第⼀章 史诗落幕 (第2/2页)

苏宸当时做了一个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决定。他选择了撤退。他告诉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告诉自己阿黄只是一只普通精灵以后还能再契约更好的，他告诉自己稳一点没有错。于是他转身跑了。
　　
　　阿黄挡在他身后，用瘦小的身躯对抗两只青铜中阶的恶属性精灵。他跑出去很远，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声。那声音他记了一辈子。
　　
　　等他带着援兵赶回去的时候，阿黄已经凉透了。小小的身体被撕咬得不成样子，嘴里还叼着一截恶属性精灵的耳朵。它到死都在给他断后。
　　
　　从那以后，苏宸再也没有撤退过。哪怕敌强我弱，哪怕胜算渺茫，他都选择正面硬扛。他成了灵域有名的“疯子训练师”，别人都觉得他不要命，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受不了再一次转身逃跑。
　　
　　后来他登顶王者，拥有了圣焰雄狮、霜翼天鹰、玄岩灵龟这些强大的精灵。但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一只像阿黄那样的精灵。那种明明弱小却愿意为你拼命的精灵，那种你转身逃跑它还在身后给你断后的精灵。
　　
　　苏宸闭上眼，阿黄临死前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里。小小的身体，满嘴是血，眼睛却还看着他逃跑的方向。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担忧。它在担心他。
　　
　　“两世了……”苏宸的声音低沉沙哑，三天没喝水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一世他本以为会就这样走到终点，却没想到时空浩劫会在胜利的这一刻降临。虚空深处，一股无法抗拒的时空浩劫骤然爆发。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只是一瞬间整片天地的法则开始扭曲。漆黑的乱流撕裂现实，像一张巨大的巨口吞噬整片战场。
　　
　　“这是……时空浩劫？”苏宸瞳孔骤缩。前世的记忆中有关于时空浩劫的零星记载，那是灵域历史上最恐怖的灾难之一，曾摧毁过一整个时代的文明。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胜利的这一刻遭遇这场灾厄。
　　
　　“我不甘心。”他想要调动灵能抵抗，但王者级的灵能在时空乱流面前如同烛火面对狂风，一吹就灭。
　　
　　他的三只精灵同时从契约空间中冲出，挡在他身前。圣焰雄狮发出震天的咆哮，【烈日威压】全力催动。霜翼天鹰振翅，【极寒领域】展开。玄岩灵龟缩入壳中，【大地护盾】撑开。
　　
　　但一切都是徒劳。王者级的力量在时空浩劫面前如同蝼蚁。三只精灵的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它们的身体在乱流中寸寸崩解。
　　
　　“不要……”苏宸想要召回它们，但契约链接正在断裂。他能感受到三只精灵最后的意念——不是恐惧，而是担忧。它们在担心他。
　　
　　和阿黄一模一样的眼神。
　　
　　苏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又是这样。又是他站在原地，看着身边的精灵为他而死。
　　
　　肉身寸寸湮灭，骨骼、肌肉、经脉在时空之力的撕扯下化为最原始的粒子。神魂在狂暴时空之力之中被撕扯，意识开始模糊。前世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地球的童年、初入灵域的茫然、阿黄的尸体、第一次战斗的胜利、第一次失去伙伴的痛苦、登顶王者的孤独。
　　
　　一切都在远去。唯有那只旧腕表死死依附他残破神魂，表盘上的星尘微光骤然亮起，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护住他最后一丝神魂真灵。
　　
　　腕表的指针疯狂倒转，时间在他身边逆流。他的神魂被卷入时间长河，向着过去的方向坠落。意识坠入无边黑暗，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重来一次……”
　　
　　“这一世，不要再转身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