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鹰愁涧 (第1/2页)

“鹰愁涧，活人莫入。”
　　
　　油灯下，炜守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
　　
　　“这话是我爷爷传下来的。”老头磕了磕烟袋，“我十八岁那年，跟你爷爷进过一次山，远远地望过一眼。你爷爷就说了这几个字，再也不肯多讲。后来我才知道——解放前，咱县里有三支勘探队打过鹰愁涧的主意，进山十七个人，出来四个，都疯了。”
　　
　　“疯了？”
　　
　　“逢人就磕头，说我不敢说。”炜守拙看着他，“小杰，我现在知道周家要找什么了？不是坟。坟里埋的东西，才值得死那么多人。”
　　
　　炜杰沉默了半晌：“所以更得去。爸，湿人是从鹰愁涧的暗河冲出来的。他嘴被人堵了，脖子被人绞了——他生前，八成就是撞破了涧底的秘密。初三一动土，要么秘密见天，要么……再有一个人被灭口。”
　　
　　“那就抢在初三前头。”老头一拍桌子，随即又颓了，“可咱俩就这么进山，周家眼线遍布全县……”
　　
　　“谁说是去探涧的？”炜杰笑了，“明天，您是进山采药的。七月底，采柴胡的好时候。”
　　
　　“那你呢？”
　　
　　“我是背筐的。”
　　
　　老头瞅着他：“你开了天眼，就学会个背筐？”
　　
　　“爸，这叫低调。”
　　
　　——
　　
　　鹰愁涧在县西北三十里，两山夹一涧，山形果然如一只敛翅的鹰，鹰嘴低垂，正啄着涧底。
　　
　　一进山口，炜杰的眼皮就跳了。
　　
　　望气所见，整条山涧，黑气像无数条细线，从两岸的山石里渗出来，一缕一缕，全往涧底的一个点汇。那地方黑得发稠，像一锅熬了三十年的墨。
　　
　　而炜守拙的罗盘，指针从进山开始就没消停过，嗡嗡地转，到涧底时，“咔”地一声，死死咬住了正北。
　　
　　“针不定，气不平。”炜守拙脸色发白，“这底下……是活的。”
　　
　　涧底乱石嶙峋，暗河的入口藏在一片倒垂的藤蔓后头，水声呜咽，凉气扑面。炜杰扒开藤蔓，一眼就看见了——
　　
　　石头上有凿痕。新的。
　　
　　三道楔眼，排成一线，楔眼里还残留着硫磺的味儿。有人最近在这里试过炸药，只是试手，还没动真格的。
　　
　　“初三。”炜杰心里雪亮，“初三他们不是要看坟，是要炸开这道石壁。”
　　
　　湿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可到了藤蔓外三步，他停住了，死活不肯再进，只是指着暗河深处，浑身发抖，水花抖了一地。
　　
　　里面，有东西镇着他。
　　
　　“小杰！有人来了！”炜守拙在外面低喝。
　　
　　炜杰刚退出藤蔓，山道上就转出来四五个人。为首一个灰褂子，面皮白净，斯斯文文，正是昨天信用社门口那个“何先生”。身后跟着的汉子，个个短打精悍，腰间鼓鼓囊囊。
　　
　　“哎哟。”何先生先笑了，拱拱手，“这不是炜师傅么？久仰久仰。怎么，炜师傅也对这鹰愁涧有兴致？”
　　
　　“采药。”炜守拙面无表情，拍了拍背筐，“柴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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