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槐树下的湿人 (第1/2页)

夜饭是棒子面粥配咸菜，爷俩对着一碟炒鸡蛋，谁都没怎么动筷子。
　　
　　“说吧。”炜守拙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从头说。”
　　
　　炜杰早就想好了说辞。
　　
　　重生不能说。这种事说出来，爸要么当他疯了，要么当场给他驱邪。他只说，前几日发烧昏睡，梦里过了大半辈子，醒来这双眼睛就不一样了——望得见气，断得准事。
　　
　　“就像今天马家那档子，我不是算出来的。”他斟酌着，“我是看见的。村西头悬着一缕黑气，往下坠，应在孩子身上。”
　　
　　“望气。”炜守拙眯起眼，“那是传说中开天眼才有的本事。我炜家四代堪舆，凭的是寻龙点穴的本事。”
　　
　　“我开了。”
　　
　　“凭什么？”
　　
　　“不知道。”炜杰说，“许是老天爷看我炜家要遭大难，提前给我提个醒。”
　　
　　老头不说话了，吧嗒吧嗒抽烟，烟雾里一双眼睛钉在儿子脸上，钉了足足一口烟的工夫。
　　
　　“周家那单活，”炜杰趁热打铁，“爸，他们让您看的，是哪块地？”
　　
　　“枕头山，鹰愁涧。”炜守拙说，“周家老爷子没了，说是想寻一块荫泽三代的好穴，出价五百。”
　　
　　“看坟是假。”炜杰摇头，“鹰愁涧那地方，上一……我梦里去过。山形如鹰，涧底有暗河，是个藏东西的地势。周家不是找坟地，是找坟——找一座别人埋下去的坟。”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鹰愁涧的地势？”
　　
　　“梦里，有人带我去过。”炜杰说，“带我去的那个人，后来死在了那儿。”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院子里忽然起了一阵凉风。
　　
　　七月的天，这风凉得不对，顺着后脖颈往骨头缝里钻。炜杰抬眼——
　　
　　老槐树下，那个灰布衫还站着。
　　
　　湿淋淋的，低着头，水顺着裤脚往下淌。从傍晚到现在，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爸。”炜杰轻声问，“咱家门槛上，是不是压着东西？”
　　
　　“祖上传的规矩，门槛底下压着一枚乾隆通宝，挡邪祟。”炜守拙头也不抬，“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难怪进不来。
　　
　　“我出去撒泡尿。”炜杰起身。
　　
　　“回来把话说完。”
　　
　　“哎。”
　　
　　——
　　
　　院门外，夜虫唧唧。
　　
　　炜杰在槐树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压着嗓子：“你是什么人？”
　　
　　湿人缓缓抬头。
　　
　　离得近了，炜杰看得头皮发麻——那张脸泡得发白发胀，嘴唇乌青，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是活的，直勾勾地盯着他，全是哀求。
　　
　　“我看得见你。”炜杰说，“有话就说。”
　　
　　湿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声。他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的嘴——
　　
　　然后摇了摇头。
　　
　　炜杰心里一沉。这个手势他上一世见过。死人不能开口告状，是规矩，指嘴摇头，是另一个意思：
　　
　　我的嘴，是被堵上的。
　　
　　“有人害你。”炜杰压着声音，“你死得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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