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以什么身份面对我 (第1/2页)
顾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
今天够苦了,那她就一个人庆祝苦难。
从三岁起,印象里奶奶一直在说她是个命苦的孩子。
小时候她差点死在河里,奶奶捡她回家,说她是山里野狼生的小崽子,命大。长大一点说她是被家里人扔掉的,因为嫌弃她是个丫头,赔钱。再后来又说她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自己走丢了,没福。
当然,这些话她一句也不信。
不过今天她倒是信了一些,命苦是真的。
相恋的男朋友是骗子是浑蛋,省吃俭用养了他一年。他不是变心,是从未爱过自己。路上又出了车祸,挂了一身伤,破财还招灾。
顾清走到花时叙的时候,门口迎宾不让她进,以为是哪里来的乞丐。
她掏出手机,出示订餐验证码,迎宾再次扫量一番,依然不敢放她进去。
“女士,您这......衣着破破烂烂的,脸上还有褐色的污泥......进去恐怕会影响其他顾客的用餐体验......”
“刚撞完车,没死,怎么还不让人吃饭了。”
冷冽的眼神好像无所顾忌的亡命徒,吓得迎宾浑身发寒,赶紧给她开门让路。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餐厅。
顾清对窗坐着,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映在玻璃上。
脱掉脏兮兮的黄色外套搭在对面的椅背上,那里,本应该是陆彦辰的位置。
服务员按着菜单依次上菜,套餐里除了粤式清蒸东星斑是一份外,香煎澳洲牛小排、蟹粉扒芦笋、鲜果芝士布丁,还有汤品、酒水都是双份的。
顾清全部拖到自己这边,手背那道被烧烤炉烫伤的痕迹变成深红色,上面鼓起水泡,看着触目惊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上的肉放进自己盘子,眼前浮现那日陆彦辰给女孩挑鱼刺时仔细专注的模样。
突然眼眶酸涩,心脏闷闷发疼。
原来这种鱼几乎没有什么小刺,也不会卡到嗓子,大概是那女孩娇贵,容不得半点疏忽。
她慢慢张开嘴,还是会扯到伤口。
鱼肉鲜嫩入味,比几块钱一斤的白鲢口感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这是顾清二十二年来吃过最好的一顿饭,也是最难下咽的一顿饭。
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喝得毫无技巧,辛辣的琥珀色液体从口腔顺着舌根滑进喉咙,灼烧着她的食道。
又难受又难喝,她猛地咳了几声,终于有了体面的理由让眼泪流下来。
第一次喝酒,脑袋没多久就开始晕沉沉。
“哭什么!没出息!”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几日来心里的委屈登时化作愤怒,“你该感谢老天开眼才是,虽然方式残忍,至少亲眼看到了真相,比被人当成玩物还不知道要强一万倍!”
“吃!吃完这顿饭,你就给我振作起来!”
她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直到嘴里填满,腮帮鼓起来,每一下咬合都格外用力,似乎是要把践踏感情的渣男嚼碎。
餐厅窗外停车场,低调的黑色豪车只有车牌号在彰显着主人的不凡。
司机老胡眯了眯眼,确认再三,才转头开口,“阙爷,那不是刚刚撞了您车的人吗?她不去医院竟然跑来这里吃饭?还吃得这么香!”
轻啧一声,年轻真好,心忒大!希望她收到赔偿协议那天也能这么乐观。
傅丞阙掀眼看过去的时候,顾清正豪迈地灌下另一杯烈酒。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餐具都跟着蹦起来。
三秒钟,傅丞阙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向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停留太长时间。
手指拨开袖口,露出冷银色铂金表盘,八点五十五分。
隐在暗影里的下颌线动了动,“老胡,时间到了,下车。”
司机老胡立即下车,从傅丞阙十六岁起就跟着他,十四年了,自然知道他的规矩。
时间一贯精准到秒。
应孙庆华邀请,傅丞阙晚上九点与他见面,走进巷子两分钟,步入会所一分钟,上楼到包间落座一分钟,还有一分听寒暄废话。
九点,准时开始谈正事,多一秒钟都不会留给对方。
上一个想见他的人迟到五分钟,失去了约谈的机会,他本打算利用这个空档去,临时考察一家汽车生产厂,没想到车被撞了,还提前七分钟到这里。
七分钟,足够决定一家企业的生死存亡。
男人边迈腿下来边系上大衣扣子,没有刻意挺直腰背,地面上的影子却比一般人高大许多。
“啪嚓!”
餐厅里传来打碎重物的声音,即使隔着玻璃窗,依然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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