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幕追缉 (第2/2页)
旁边另外两名士兵也差不多,只是都昏了过去。
“你把他们怎么了?”陆尘问。
“讲道理。”沈砚扯下士兵腰间的能源匣,“他们没听懂,我就换了种说法。”
士兵在地上拼命扭动,眼神恨不得把沈砚生吞。
沈砚拍了拍他的脸:“看,还是没听懂。”
苏槐将苏野放到一块干燥帆布上:“老庞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你们动手了?”
“他死不了。”陆尘说。
“那就是没死。”老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脊椎里有一枚追迹钉。”
“铁穹装的?”
“十有八九。那东西用星蚀组织制造,平时能追踪热源,必要时也能把宿主变成嗅探兽。”
陆尘想起老庞断腕处疯狂生长的银线:“必要时?”
“比如顾明川想把一场纵火,做成遗物污染事故的时候。”
苏槐眼神发冷:“他把灰墙的人当证据。”
“不,是耗材。”
沈砚说完,从护甲夹层取出一支注射器。透明药液里漂浮着几粒银色微尘,管壁印着铁穹医疗部的标志。
“这是从他身上搜到的。”
陆尘问:“抑制剂?”
“催化剂。”沈砚将针管迎向远处火光,“能让潜伏感染在十分钟内完成异化。顾明川的人烧仓库前,应该给老庞打了一针。”
苏槐下意识摸向腰间剩余的半支药。
两支针剂外形几乎一样。
“铁穹给灰墙的抑制剂里,也有这种东西?”她问。
“有些批次有。”
“哪些批次?”
“得查编号。”
苏槐立刻拿出药管。
瓶身编号已被摩擦得模糊,只剩末尾两个字符。
十九。
沈砚手里的催化剂,编号末尾也是十九。
风从荒原吹来,苏槐的脸白得吓人。
“苏野用了多久?”沈砚问。
“三个月。”
“十九批次?”
“最近一个月是。”
沈砚蹲下检查苏野的瞳孔,又摸了摸他颈侧黑纹。少年昏迷中突然张嘴,一口咬向老人手指。
沈砚及时缩手。
苏野的牙齿间,拉出几根极细的银白黏丝。
“药不能再用了。”老人说道。
苏槐握着药管,手背青筋一点点凸起。
她没有哭,也没有骂。
只是将那半支她拼命保住的药放在石头上,用扳手一下砸得粉碎。
玻璃和药液四处飞溅。
地上那名清醒的猎队士兵忽然停止挣扎。
沈砚注意到了。
他拔掉士兵嘴里的袜子:“你认识十九批次?”
士兵咳了半天:“我只是执行命令。”
“我没问你执行什么。”
“所有墙外药物都要经过适应性测试。”
“拿谁测试?”苏槐问。
士兵避开她的视线。
答案已经很清楚。
沈砚把袜子重新塞了回去。
“走北边。”他说,“西边有埋伏。”
陆尘想起老庞最后恢复清醒时的警告:“他也这么说。”
“谁?”
“老庞。”
沈砚看了陆尘一眼:“还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没全变成兽。”
“那他还能恢复吗?”
“不能。”
回答很快,没有给人留下幻想的余地。
陆尘低下头,将黑心塞回衣内。
“北边是什么地方?”苏槐背起弟弟。
“一座旧净化站。穿过那里,可以进磁轨维修隧道。”
“你确定安全?”
“不确定。”
“那和往西有什么区别?”
“西边确定会死。”
四人——如果地上被绑住的三名士兵不算——沿荒原北侧移动。
酸雨在半路落了下来。
最初只有零星几滴,砸在沙土上冒出白烟。不到一分钟,雨幕便连成一片。沈砚把从猎队身上扒下来的防雨披扔给苏槐,自己只戴了一顶破兜帽。
陆尘拉低面罩,额角伤口仍被雨气蛰得生疼。
背后探照灯越来越近。
祁烈没有放弃追捕。
他们留下的脚印会被酸雨冲掉,可黑心的热源不会。那东西每跳一次,远处猎艇便会调整一点方向。
“它在给人带路。”陆尘按住胸口。
“不是黑心。”沈砚边走边说,“是你身上的血。刚才它吸过你的血,脉冲已经和你的心率同步。”
“能断开吗?”
“把你心脏挖出来,也许能。”
苏槐回头:“说点人能用的办法。”
“净化站有旧时代的铅屏蔽层。进去以后,猎艇会失去信号。”
身后忽然传来枪声。
一颗子弹打在陆尘右侧,泥水溅上面罩。
祁烈带着四名猎队士兵从雨幕中追了上来。他们没有乘艇,显然是怕引擎热源在酸雨里暴露位置。
“停下!”
祁烈的声音被雨撕得断断续续。
沈砚头也不回:“他说停下,你就跑快点。”
“我知道!”
“知道还像散步?”
陆尘咬牙加快速度。
右腿在井下受过伤,每迈一步都像有钝刀在膝盖里搅动。可他不敢慢。探照灯已照见前方净化站的轮廓——一座半埋在山坡里的方形建筑,入口被两扇厚重合金门封死。
“门关着!”苏槐喊道。
“我看得见!”沈砚跑到门边,在雨衣里摸索钥匙。
“你有钥匙?”
“以前有。”
“现在呢?”
“可能丢了。”
苏槐差点把扳手砸过去。
祁烈已经进入五十米内。
“陆尘!”他再次喊道,“顾明川在西边布了净化队。你们走北边是对的,但那座站不能进!”
陆尘一怔。
沈砚却没有停手。他扯开门边控制盒,将猎队能源匣插入旧接口。指示灯闪了两下,又熄灭。
“为什么不能进?”陆尘问。
祁烈没有回答,反而举起枪。
枪口对准陆尘。
酸雨落在他的护甲上,白烟不断升腾。隔着雨幕,陆尘看不清那张脸,只能看见瞄准镜的一点红光。
“把遗物放在地上。”祁烈说,“我让苏槐和她弟弟走。”
“沈砚呢?”
“他得留下。”
“灰墙呢?”
祁烈沉默。
陆尘明白了。
灰墙已经不在交易范围内。
“你看见仓库是谁烧的。”他说。
“看见了。”
“也知道老庞被你们的人注射。”
祁烈身后一名士兵的枪口轻轻动了一下。
祁烈侧过脸:“谁告诉你的?”
沈砚举起那支编号十九的针剂。
“你的人,做事不太干净。”
祁烈看见针管,眼神第一次彻底冷了下来。他没有看沈砚,而是看向身后四名士兵。
“谁带的十九批次?”
无人回答。
最左侧士兵忽然调转枪口,瞄准沈砚手里的针剂。
砰!
祁烈先开枪了。
子弹击中那名士兵的手腕。步枪落地,其余三人下意识散开,枪口一半指向沈砚,一半指向自己的队长。
“祁队长。”受伤士兵捂着手,“这是顾议长的直接命令。”
“我问的是谁带的药。”
“命令高于现场调查。”
“在我的队里,我问话的时候,你回答。”
雨声填满短暂的寂静。
旧净化站控制盒忽然亮起。
却不是沈砚打开的。
陆尘怀里的黑心自行伸出银线,贴上合金门。暗金色纹路沿门缝快速扩散,沉睡多年的齿轮在山体内部一节节转动。
“身份信号接入。”
门后传出干涩机械音。
“识别到项目负责人:沈砚。”
沈砚脸色一变。
“识别到记忆锚:B-8。”
两扇合金门缓缓开启,露出后方漆黑通道。
同一时刻,净化站顶部亮起一排红色指示灯。山体深处传来履带碾压地面的沉重声响,一台庞大机器正在黑暗中苏醒。
祁烈猛地抬枪:“别进去!”
沈砚已经抓住陆尘,将他拖过门缝。
苏槐背着苏野紧随其后。
祁烈甩开身后的士兵,独自冲向合金门。就在他抵达前一瞬,门扇重新闭合,只留下一道不足半尺的缝隙。
陆尘隔着门缝看见祁烈的脸。
“里面是什么?”他问。
祁烈一拳卡住门扇,护甲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不是净化机器。”他咬着牙说,“是灾变前用来处理实验体的清扫者!”
黑暗深处,两盏车灯般的红色眼睛亮起。
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星蚀污染。”
“检测到未授权人类。”
“清扫程序恢复。”
炮膛转动的声音,缓缓对准了站在最前面的沈砚。
“项目负责人,欢迎回来。”
机器停顿了一下。
“您的处决申请,已逾期三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