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下震动 (第1/2页)
天幕彻底暗下去的时候,奉天殿里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收笏板,没有人整理衣冠。几百人坐在那里,仰着脖子,像还在等那道光重新亮起来。
老朱没有开口。他的目光钉在那片灰暗的天幕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不敲了,就那么搁着。
过了一会儿,殿里终于响起了声音——很轻,像一根线断了一样。
“不教儒学……”一个老翰林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唇哆嗦着,“那还叫学问吗?”
旁边几个文官没有接话。有人盯着地面,有人盯着自己的笏板,有人盯着殿外的天色。
然后声音大起来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站起来,笏板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荒谬!程朱理学传承百年,乃圣人之道、治世之基!苏明一介后生,懂什么儒学?懂什么天理人欲?”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抬起头,声音不高,但很稳:
“先生,他说得不对吗?理学教了你怎么治河吗?教了你怎么种地吗?教了你怎么造出后世那些机械吗?”
老臣的脸涨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从文官列的另一侧传过来,慢悠悠的,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他说理学把活人塞进死框子里——这个……确实有几分道理。咱们学了一辈子,除了做文章、讲道德,确实没学会别的。”
“你这是在替那个苏明说话?”
“我是在替我自己说话。我读了三十年书,连自家田庄的租子都算不清,这不是读书人的毛病是什么?”
殿里嗡嗡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有人拍案,有人摇头,有人捏着胡须不说话。
武将那边倒是安静得多,几个人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挂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看了一场热闹,又像是这场热闹跟他们没太大关系。
一个中年武将偏头对旁边的同僚低声说:
“他们读书人自己吵起来了。”
“吵呗,”同僚咧嘴笑了一下,“反正吵完还是不知道黄河怎么治。咱们至少还知道怎么砍人。”
武将的声音没压住,文官那边几个人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他耸了耸肩,不说话了,但嘴角还翘着。
奉天殿外的街巷里,百姓们没有散。
一个卖布的摊主坐在自己的摊位上,仰头看着那片已经黑透的天。他没说话,手里的布卷攥得紧紧的。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开口:
“他说得对啊……光讲道理,有什么用?咱家那口子念了几年书,连地里的苗都认不全,可他又考不上功名,只能去私塾当个穷教书匠……”
摊主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一个年轻后生站在人群后面,忽然提高声音说了一句:
“读书若只能当官,那咱们读来做什么?可若是不读书,连当官的门都摸不着。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
旁边一个老秀才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大明……没给你留别的路。”
街角拐弯处,几个穿绸衫的商人凑在一堆,声音压得很低。
“后世不靠儒学治国,靠的是商税、农业、铁盒子那些东西……”一个胖商人说,“你们刚才听到没有,他们不收农税,靠商税活。”
“听到了。”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商税六成。咱们大明要是也这样——”
“你别做梦了。”胖商人打断他,“大明靠的是田赋。商税?收得再多也进不了国库,全被层层盘剥了。你不懂?”
瘦高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我懂。可我就是想想——要是有一天,咱们也能正大光明地做生意,不用看那些读书人的脸色……”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京郊一座村子里,几个老农蹲在打谷场上,手里的旱烟杆一明一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闷声开口:
“那个后生说的——理学不修路、不治水、不打仗。咱也听不懂啥是理学,但咱知道,县太爷来了只会说‘安分守己’,可咱庄稼人天天下地,哪回不是靠天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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