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三个月的期限 (第2/2页)
在线状态显示为离线。
贺知舟等了二十分钟,头像突然变成了在线。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然后点击了视频通话。
响了三声,对面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金发女人的脸。
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有些疲惫,眼睛里带着警惕。
她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背景是白色的墙壁。
贺知舟看着屏幕上的她。
“Anna。”
女人点了点头。
“贺医生。”
她的中文说得不太流利,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
贺知舟往椅子上靠了靠。
“谢谢你愿意跟我通话。”
Anna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记。
“我只有十五分钟,我丈夫马上就回来了。”
贺知舟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长话短说。”
他顿了一下。
“2021年3月15日那台手术,你还记得吗。”
Anna的脸色变了一下。
“记得。”
贺知舟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术中有人追加了肝素,你看到是谁下的医嘱吗。”
Anna沉默了几秒。
“我没有看到医嘱单,但我记得当时主刀医生很惊讶,他问麻醉医生是谁让加的。”
贺知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麻醉医生怎么说。”
Anna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不是他下的医嘱,是手术室外面有人通过电话告诉他的。”
贺知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谁打的电话。”
Anna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记得那个电话是从护士站转接进来的。”
贺知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记。
“护士站的值班记录应该有电话来源。”
Anna看着屏幕。
“应该有,但事后调查的时候,那份记录被说成是丢失了。”
贺知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事后补录的医嘱,是谁让你们签字确认的。”
Anna的脸上露出某种痛苦的表情。
“是MarCUS,他说这是正常的补录流程,让我们都签了字。”
贺知舟睁开眼睛。
“你当时没有怀疑吗。”
Anna的眼眶红了。
“我怀疑了,但我只是个巡回护士,我能怎么办。”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个病人死在手术台上,我知道不对劲,但调查委员会的人说这是医疗事故,是不可抗力。”
贺知舟看着屏幕上她的脸。
“调查委员会的主席是谁。”
Anna擦了擦眼角。
“沈长风,一个中国来的客座教授。”
贺知舟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他问过你什么。”
Anna的声音更低了。
“他只问了我手术的流程,没有问那笔肝素的事。”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想去找他,想告诉他我看到的情况,但医院通知我,说我被调去产房工作了。”
贺知舟的目光变得更冷。
“调岗是谁决定的。”
Anna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是在让我闭嘴。”
贺知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Anna,你愿意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证人陈述吗。”
Anna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
“我不能,我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我不想再卷进去。”
贺知舟的声音很平静。
“我理解,但你知道,那个病人是无辜的,他死在手术台上,不是因为医疗事故,是因为有人故意的。”
Anna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但我真的不能。”
贺知舟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好,我不会勉强你。”
他顿了一下。
“但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联系我。”
Anna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理解。”
她站起来。
“我要挂了,我丈夫快回来了。”
贺知舟点了点头。
“保重。”
屏幕黑了。
贺知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Anna虽然不愿意作证,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实他的推断。
那笔肝素不是Keller下的医嘱。
是有人从手术室外面打电话进来的。
护士站的通话记录被销毁了。
MarCUS让所有人在事后补录的医嘱上签字。
沈长风主导的调查回避了关键问题。
Anna被调离外科,去了产房。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整个医院的管理层都在掩盖真相。
贺知舟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刘维打电话。
响了两声被接起来。
“怎么样。”
贺知舟的声音很平静。
“她确认了,那笔肝素是手术室外面的人通过电话下的医嘱。”
刘维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说得通了,有人在外面遥控指挥,然后事后让MarCUS补录医嘱掩盖痕迹。”
贺知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刘维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会是谁。”
贺知舟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长风。”
刘维的声音变得更低。
“如果真是他,那他的动机是什么。”
贺知舟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记。
“毁掉我。”
他顿了一下。
“当年那台手术,我是主刀助手,如果病人死在手术台上,所有的责任都会落到主刀团队头上。”
“而我作为主刀助手,是最好的替罪羊。”
刘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舟,如果真是这样,那沈长风为什么要毁掉你。”
贺知舟的目光变得更冷。
“因为他嫉妒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里面有某种深入骨髓的冷意。
“当年我在Charité做访问学者,发表了三篇顶级期刊论文,其中一篇就是关于复杂心脏手术的新术式。”
“沈长风当时也在Charité,他是客座教授,但他的论文被柳叶刀拒稿了。”
“而我的论文发表后,引起了很大反响,很多人说我是下一代外科学的领军人物。”
“他受不了这个。”
刘维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所以他就设计了那台手术,让你背黑锅。”
贺知舟点了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到。
“应该是这样,他知道我会接那台手术,因为那是一个很有挑战性的病例,我不可能拒绝。”
“然后他在术中通过电话下达了追加肝素的医嘱,导致大出血。”
“病人死了,我作为主刀助手要承担责任。”
“他再主导调查,把结论定为医疗事故,不可抗力。”
“我的学术生涯就这样被毁掉了。”
刘维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太狠了。”
贺知舟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所以我要扳倒他。”
他的声音很轻,但里面有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个月,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