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一条人命的重量 (第1/2页)
圆桌讨论被安排在大会第二天的下午,地点换到了小报告厅,容量三百人,坐了两百出头。
议题的全称印在会议手册上:急诊情境下的知情同意困境与伦理边界探讨。
台上摆了六把椅子,五位讨论嘉宾加一位主持人,贺知舟被安排在最右边的位置。
他到场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保温杯大概是忘在休息室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看起来随时要在台上睡着。
主持人是省医学伦理委员会的副主任委员,姓陈,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开场白简短干练。
“今天的讨论聚焦急诊领域最核心的伦理争议之一,当知情同意与救治时效发生不可调和的冲突时,医生应该如何抉择。”
他把话头抛给了第一位嘉宾,一位来自省医科大学的医学伦理学教授。
教授的观点中规中矩,强调程序正义的重要性,认为即使在急诊场景下也应该穷尽一切手段获取知情同意,哪怕是电话授权或者知情同意书的简化版本。
第二位嘉宾是省人民医院的急诊科主任,观点略微灵活一些,认为应该在法律框架内给予急诊医生一定的自由裁量空间。
轮到贺知舟的时候,主持人特意转向他。
“贺医生是今天嘉宾中唯一一位一线急诊临床医生,请谈谈您在实际工作中的体会。”
贺知舟把矿泉水瓶在手里转了半圈,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我先讲个案例。”
他把水瓶放在桌面上,手指搭在瓶身上。
“去年夏天,一个四十二岁的男性患者被送到急诊,意识丧失,颈椎骨折合并高位截瘫,气道被血块和呕吐物堵了大半。”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停了。
“家属不在场,联系不上,患者自己说不了话。”
贺知舟的手指在水瓶上敲了一下。
“按标准流程,我应该先建立静脉通路,联系家属,准备知情同意书,然后安排气管插管。”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正襟危坐的面孔。
“但那个流程走完,患者会死在抢救床上,因为他的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百分之六十五了。”
“我没有等家属,也没有签字,直接做了环甲膜穿刺,三分钟后接上呼吸机,患者活下来了。”
台下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在笔记本上记东西。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
“贺医生,您的做法确实保住了患者的生命,但从程序上讲,这已经构成了未经授权的医疗行为。”
贺知舟的嘴角动了一下。
“构成了,我知道。”
“如果患者家属事后追责呢?”
“那我承担后果。”
贺知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但我不会为了规避责任让患者死在我面前。”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大了一些。
坐在贺知舟左边的那位医学伦理学教授清了清嗓子。
“贺医生,您的出发点我理解,但医疗行为必须建立在法律框架内,如果每个医生都按照自己的判断绕过知情同意程序,这个体系就会崩塌。”
贺知舟转过头看他。
“教授,我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是您的家人躺在那张抢救床上,气道被堵,血氧掉到六十五,而您正好堵在路上联系不上,您希望当班医生做什么?”
教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贺知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您希望他按程序走,等您赶到医院签完字再插管,还是希望他先救人?”
台下安静了。
教授沉默了三秒,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半度。
“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不,这是同一个问题。”
贺知舟把矿泉水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伦理学可以在教室里讨论一百种假设,但急诊室里只有一个现实。”
“患者在你面前,生死就在那几分钟里,你做还是不做。”
他把水瓶放下,手指在瓶盖上轻敲了两下。
“我选择做,因为我是医生,不是律师。”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掌声零零散散,但很快就被陈主任抬手制止了。
“贺医生的观点很有冲击力,但我必须指出,医疗行为的合法性是保护医患双方的基础,不能因为结果好就忽略程序。”
陈主任翻开面前的资料。
“接下来我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他把资料页翻到某一页,上面打印着一个案例摘要。
“如果患者昏迷,家属不在场,手术风险极高但不做必死,医生该不该自行决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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