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天台上的风 (第2/2页)
走到急诊科门口的时候,贺知舟停下来。
“周主任。”
“嗯?”
“明天如果考核抽到我,我会正常参加。”
周建国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才开口:“好。”
贺知舟推开门,走进急诊科的大厅。
灯光很亮,照在地面上,白得刺眼。分诊台后面,刘姐正在整理病历。处置室的门开着,能看见陈磊在里面写病历。
一切都很正常,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
贺知舟走到护士站,拿起自己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刘姐刚给他换过。
他把保温杯放下,转身往留观区走。
走过走廊的时候,他看见方晓雯从处置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她看见贺知舟,脚步停了一下。
“贺医生。”
“嗯?”
“明天考核的事,你……”
“我知道。”贺知舟打断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方晓雯看着他,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贺知舟继续往前走,走进留观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高楼上的灯光还在闪。
他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放在腹部。
该来的总会来,他早就知道。
但师兄说得对,他不可能摸一辈子的鱼。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沉了下去。
留观区的门被推开,陈磊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盒盒饭。
“贺哥,吃饭。”
贺知舟睁开眼睛,看着他。
“几点了?”
“七点半。”陈磊把盒饭放在桌上,“刘姐让我给你打的,还是红烧鸡腿。”
贺知舟坐直身子,拿起盒饭。
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饭和鸡腿的香味。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鸡肉,嚼了两下咽了。
“贺哥。”陈磊坐在他旁边,打开自己的盒饭,“刚才我听方医生说了,沈正清找你谈话了?”
“嗯。”
“谈什么了?”
贺知舟又吃了一口饭。
“他说我不该摸一辈子的鱼。”
陈磊看着他,没说话。
贺知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着窗外。
“他说得对。”
陈磊愣了一下。
贺知舟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考核,如果抽到我,我会正常参加。”
陈磊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贺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贺知舟没说话,继续吃饭。
盒饭里的鸡腿很入味,米饭也蒸得刚好。他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剩。
吃完之后,他把盒饭盒合上,放在桌上。
陈磊也吃完了,把两个饭盒一起拿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贺知舟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陈磊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窗外的灯光。
过了很久,贺知舟开口。
“陈磊。”
“嗯?”
“你怕死吗?”
陈磊愣了一下。
“怕。”他说,“但我更怕看着病人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贺知舟转过头,看着他。
陈磊也看着他。
“贺哥,你是不是在想明天考核的事?”
贺知舟没回答。
陈磊看着他的侧脸,过了几秒,开口:“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医生。”
贺知舟看着窗外,没说话。
陈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贺知舟点了点头。
陈磊转身走了,值班室的门关上了。
贺知舟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远处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像棋盘。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城市,第一次觉得,师兄可能是对的。
他不可能摸一辈子的鱼。
但他也不可能立刻回到手术台。
他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需要确认自己的手真的不会再抖。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出留观区,走进值班室。
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皱巴巴的,没有叠。
他躺下来,面朝墙壁。
淡绿色的墙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浅变稳。
明天,不管抽到什么,他都会面对。
该来的总会来。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沉了下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很轻。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很轻。
值班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贺知舟睁开眼睛,看见刘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刘姐?”
刘姐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他床边的铁架上。
“红枣枸杞茶,喝了再睡。”
贺知舟看着那个保温杯,没有动。
刘姐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贺知舟。”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急诊科的人。”
贺知舟转过头,看着她。
刘姐的表情很平静,就像过去三年里无数个夜班交接时一样。
“急诊科的人,自己护着。”她说,“这话我半年前说过,现在再说一遍。”
贺知舟看着她,过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刘姐。”
刘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值班室。
门带上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贺知舟坐起来,拿起那个保温杯。
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
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他把保温杯放下,重新躺下来。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浅。
师兄说得对,他不可能摸一辈子的鱼。
刘姐说得对,他是急诊科的人。
周建国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一个一个沉下去。
最后剩下的,只有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一格,一格,一格。
很轻,但很稳。
就像他明天要面对的那双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