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楚玄微落错一子 (第2/2页)
“因为你若三百年前就活着,现在欠的酒钱不可能只有这些。”
楚玄微怔了一下,竟被气笑,随后吐出一口血。
棋盘被踹翻后,现实中的皇都彻底失去方向。
一座原本位于城北的钟楼突然落到皇宫屋顶,钟内残影倾泻而出;皇陵入口横在御街中央,九帝棺椁像战车一样撞进仙兵阵;北境雪原的一角甚至覆盖了南城火巷,积雪与药油相遇,炸出漫天白雾。
白无晷依靠“秩序”施术,最怕的不是强攻,而是同一件事出现多种解释。金钩想拖走一名老兵,却同时被判定为北境军户、皇都伤员和寒江盟议席见证者,三种寿价互相冲突,钩子在半空不断转向。
钱掌柜发现后立刻把自己身上贴满不同欠条:“我现在是债主、债户、粮商、伤员家属和临时搬运工,来算!”
金钩果然卡住两息。
柳婶从旁一脚把他踹开:“别拿命试账!”
两息已经够用。纪停舟率军魂撞断帝城肋骨,谢听雪沿错位北门直上云端,一剑削落帝尸冕旒;顾长庚则把混乱的雷阵拆成小片,交给各坊自己用,不再追求一张覆盖全城的完美法网。
陆临渊在乱局中看见更深一层东西。
每一种“正确未来”背后,都站着一个不曾被询问的人。保皇都的未来里,北境冻死;保北境的未来里,寒江门开;保所有人的未来里,则是陆临渊自己坐上白骨王座,替天下永远作决定。
他抬拳打碎最后一幅画面。
画面里的白骨帝王却没有消失,只隔着碎片看他:“你迟早会来。”
陆临渊没有回答。碎片落地前,他看见帝王脚边放着一只破面碗,正是寒江老面馆那只。
这不是弈天监主随意推演出的未来。
有人真的去过那里,甚至记得那只碗。
楚玄微踹翻棋盘后,自己也被无数未来反噬。
他一会儿看见陆临渊死在矿井,一会儿看见谢听雪登基后焚尽北境军魂,又看见顾长庚成为比沈无律更严苛的执法长老。每一幅都足够真实,真实到他几乎想伸手去纠正。
弈天监主在碎棋中问:“既已看见灾祸,为何不阻止?”
楚玄微的手悬在半空。
他曾经正是这样,一次次以“我看见了后果”为理由,替别人删掉道路。第七策不是忽然错的,是从第一次把推演当成命令时就错了。
陆临渊隔着棋界喊:“你能提醒,不能替我们活。”
楚玄微闭上眼,把所有未来从掌心放走。
“听见没有?”他对碎棋里的师兄说,“我徒弟嫌我管得多。”
“他会因此死。”
“人都会死。”楚玄微重新睁眼,“活成你算好的样子,和提前进棺材有什么区别?”
他挥袖将一枚显示陆临渊惨死的棋片劈成两半。棋片里没有血,只有弈天监主留下的一根细线。细线一路延伸到白无晷仙冠,证明这场天寿使降临也在旧局推演之内。
楚玄微顺线落下一滴酒。酒火沿因果烧去,虽未伤到弈天监主,却在仙冠背面烫出一个小洞,为后面的破冠留下第一处看不见的缺口。
乱局只持续了片刻。
白无晷很快以九条天寿金线重新固定帝城。可就在这片刻里,姜小禾带五百多盏战灯冲进九门裂隙,救出大批被帝骨吞没的百姓。
弈天监主的声音从碎棋里再次响起:
“师弟,落错一子,只是把死局延后。”
楚玄微擦掉嘴角血迹,站起身。
“那就一直错下去。”
他将那截指骨拔出,抛给陆临渊。
“里面有白迟第一份寿册的路。”
指骨落入照骨镜,镜面立即映出皇都九十九坊下方的另一座城市。
那座城全由灯组成。
城里站着七百二十个无脸人,每个人手中都举着一盏写有自己名字的灯。
姜小禾看到镜中景象,脸色瞬间变白。
因为最前方那盏灯上,写的是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