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赵承章最后一案 (第2/2页)
赵承章继续问:“开县仓时,你用三份不同告示骗百姓、县兵和粮商。若当夜踩死了人,算谁的?”
“算我的。”
第二道刑印落下。
“让顾长庚隐瞒洪烈案情,引沈无律出手。若他因此死在宗门呢?”
“也有我的份。”
第三道刑印几乎将他压跪。
帝城外,谢听雪正在与北门帝尸厮杀,却忽然发现九尸官气不再全部听白无晷号令,而是向公堂涌去。
楚玄微在棋盘上看见一条新线,脸色却没有放松:“赵承章要把所有人的过错收进一人身上。罪够重,九帝就会把陆临渊认作新的主骨。”
“怎么破?”姜小禾问。
“让别人自己说。”
她立即将战灯铺向公堂。
第一盏灯里传出青槐村老族长的声音:“法界是我们自己举的。那小子没把握,我们也没有。不能赢了算大家的,差点死了全算他的。”
第二盏灯是县仓脚夫:“告示是假的,粮是真的。那夜我也推过人,我自己记着。”
第三盏灯来自顾长庚:“隐瞒案情是我同意的,不是他替我选。”
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替陆临渊分担,有人却趁机骂他。
“他有时说得太快,我们听不懂!”
“寒江盟议事总是修士先开口!”
“战灯问愿不问愿,可不愿的人有时会被看不起!”
陆临渊站在那些声音中,没有让姜小禾关掉。
赵承章问:“你不辩?”
“他们说得有些对。”
“你想做救世之人,却连身边人都不满。”
“所以我不是来替众生做主的。”
陆临渊抬头看向倒悬公堂外的万家灯火。
“我只想让有一天,众生不必再求任何人替他们做主。”
这句话落下时,公堂上的“明镜高悬”匾忽然裂了。
九帝官气失去唯一归处,开始分流到每一道愿意承担后果的声音里。原本压在陆临渊身上的刑印一枚枚松动,不是罪没了,而是罪不再被一个人独占。
赵承章望着这一幕,脸上笑意淡去。
“你比我当年多走了一步。”
“哪一步?”
“我也曾想让寒江百姓活。”赵承章低头看着自己的白骨手,“后来发现他们太慢、太乱、太容易被煽动。我替他们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等回头时,我已经不记得第一笔是从谁身上拿的。”
堂外,帝尸心跳骤然加快。
白无晷察觉局势不对,九道金钩穿过公堂屋顶,直取赵承章魂火。
赵承章抬起县令印挡住第一钩,骨臂当场碎裂。
“他为何杀你?”陆临渊问。
“因为死人偶尔也会翻供。”
赵承章将一卷发黄案宗扔到堂下。案宗封面写着:白家庄灭籍案。
陆临渊心中一震。
“白无晷原有名字?”
“白迟。”赵承章说,“三百年前寒江旧县的抄籍小吏。大胤亡国那夜,他把全庄人的寿数卖给了天寿司,换自己不老。后来他连名字也卖了,才成了无晷之人。”
第二道金钩落下,赵承章半边身体崩成黑灰。
“他的脸呢?”
“藏在九帝共同缺失的那块骨里。”
赵承章用最后一只手敲响惊堂木。
“陆临渊,本官最后判你一罪。”
“什么罪?”
“总想着把所有账都算明白。”
他笑了一下,像寒江那个永远不肯认输的县令,又像一个终于肯承认自己走错路的人。
“人这一辈子,有些账算不清。算不清,也得往前走。”
惊堂木落下。
整座倒悬县衙炸成万千纸页,切断九帝官气。赵承章魂火被金钩贯穿,却在消散前反手把县令印砸进帝城眉心。
“这一回,”他低声说,“本官不替你选。”
帝城眉心轰然裂开。
陆临渊冲出公堂,手中多了一卷白家庄案宗。
可案宗最后一页不是白迟的供词。
上面只有一枚缺了半截的指印。
与楚玄微左手断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