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九帝镇陵,缺骨为灯 (第2/2页)
“山河不是帝王的疆土,也不是仙门的药田。”
他踏上壁画中一座无名断桥,照骨域把那些没有被记录的人脸投向整条长廊。
“山河之所以是山河,是因为其中有人生、有人死、有人还在等亲人回家。”
帝阵第一次出现迟滞。
九帝的功绩并未消失,可他们的身后突然多了无数普通人的身影。那些人没有跪,只静静看着自己的名字被抹掉。
开国帝怒吼,九道帝影合为一轮帝骨巨轮。巨轮每转一圈,便放出一种“若不服从,天下必乱”的幻境。守陵兵开始动摇,连萧景宸额头都浮出传国玺印。
巨轮碾来时,谢听雪没有独挡。
她将白骨梳抛向半空,九道缺笔同时亮起。
“顾长庚,锁祖制期限!”
问律雷丸冲入九幅画像,把“永世奉行”四字逐一挑出。
“纪停舟,断帝阵军势!”
军魂列成锋矢,从巨轮侧面撞开一道缺口。
“陆临渊!”
“看见了。”
陆临渊冲进轮心。那里悬着九枚选择:以一人决万人,以边疆换腹地,以未来寿数抵今日灾祸……这些选择在当年或许救过人,后来却被写成不可质疑的祖法。
谢听雪九剑齐落。
她不斩帝名,只斩“永世有效”。
顾长庚的雷紧随其后,将每条祖制重新钉回当年的灾期:一事一议,逾期重审。
帝骨巨轮失去永续权柄,转速骤降。
可九帝残念不肯就此退去。巨轮忽然反向旋转,九种帝权彼此吞噬,最终凝成一尊三头六臂的镇国帝相。帝相一手握山河刀,一手执赤弓,一手托国运龙印,其余三手则抓住兵、刑、祭三道法令。
它一步踏出,画像廊上方立刻浮现整座大晟疆域。刀锋落向哪里,哪里便出现山崩城裂的幻象。阵法逼众人相信:杀掉帝相,就等于毁掉王朝。
陆临渊直接冲入疆域幻图。他没有攻击城池,而是沿着每座城下方的民愿线奔行,将帝相与山河强行绑在一起的九枚钉子逐一拔出。
第一枚在皇都,第二枚在北境,第三枚竟藏在寒江三号井。
谢听雪剑光追随他的路线,每拔一钉便斩断一条帝权锁链;顾长庚则以雷丸护住真正的地脉,不让阵法把虚假毁灭变成现实。
九钉尽出,镇国帝相终于只剩自身,不再披着山河作甲。
纪停舟断枪正面撞住山河刀,谢听雪从帝相肩头踏过,九道剑光先后钉入六臂关节。顾长庚最后一雷落在龙印中央,陆临渊则借雷光冲进胸腔,一拳将“王朝即帝王”轰成两半。
萧景宸迎着先帝幻影拔出天子剑。他平日几乎不用剑,此刻第一剑便斩断父影伸向自己的手。
“朕可以继承国位。”他喘着气,“不能继承你们永远正确。”
巨轮终于停下。
陆临渊碎名拳轰入轮心,九帝阵像被雷劈中的山河碑,裂纹从中央蔓延至整条画像廊。
九帝影没有全灭,只退回画像。开国帝最后看了壁画中的无名百姓一眼,沉声道:“功可记,罪亦可问。”
这是残念第一次低头。
九处缺骨化作光点,落向九朝地图。唯独大晟那一块不在图上,而在萧景宸半颗帝心里。
谢听雪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取骨。
“怕朕死?”萧景宸问。
“怕你又用死逃债。”
话音刚落,白骨梳第十道空槽骤然灼亮。光线越过皇帝,钉在陆临渊左肩。
照骨纹像被烧红,疼得他半跪在地。
画像廊尽头,一面黑镜升起。
陆烬坐在镜中白骨王座上,身后站着一个与陆临渊眉眼相似的黑袍帝王。
帝王胸前写着一个名字。
陆沉舟。
陆烬抬手,指向陆临渊肩骨。
“九帝献骨,缺的是十。”
“你的骨,也是帝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