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小账房进大朝会 (第2/2页)
“妖人惑君,逆女乱朝,弃徒犯上。”
每一条罪名都由百官奏折汇成。写的人越多,锁链越重。
礼部尚书退回班列,神色平静:“金殿自有国法,不容巧言。”
第一道金锁落下,谢听雪横剑挡住。剑锋与奏章相撞,殿顶云龙同时亮起,巨大的反震把两侧官员掀倒一片。她本可以一剑劈开整座殿,却看见那孩子还站在玉阶上,只得硬生生收住剑势。
顾长庚将孩子护到身后,问律雷丸飞出,逐条询问罪名证据。雷光触及“逆女”二字,奏章竟浮出十年前谢氏旧案的三十七份相同证词。
“同一人抄的。”陈铁算盘虽没进殿,声音却从陆临渊带来的传音木牌中传出,“连错字都一样。”
锁链出现迟滞。
陆临渊抓住金锁,照骨域顺着文字往回照。他没有看见十二尊礼兽的骨,而是看见无数写奏折的小吏。有人被上官逼着落笔,有人为了家中药钱改了证词,也有人真心相信牺牲少数能换来太平。
这些人不全是恶人,所以锁链也不只是谎言。
陆临渊没有一拳砸碎奏章,而是把三样证物推到殿中央:“谁写的,谁出来认。愿意坚持的,说清代价由谁承担;被逼的,也可以当场改口。”
没人先动。
那名放孩子进宫的老内侍忽然站起来。他从袖中拿出一份十年前的供状,双手发抖:“这份,是老奴抄的。原证人说看见凤骨箭从皇营射出,我改成从谢营射出。因为他们抓了我儿子。”
礼兽身上第一道裂纹出现。
接着是一名年轻御史。他说自己昨日上奏北境叛乱,是因为没去过北境,只看了兵部送来的摘录。
又有一名户部小吏承认,寿关账里富户替缴者姓名被统一挪到“灾亡”栏。
金锁一条条松开。
礼部尚书脸色终于变了,袖中飞出一道赤符。十二尊礼兽陡然发狂,踏着百官冲向龙椅。它们真正的目标不是陆临渊,而是皇帝。
“护驾!”
金殿大乱。有人钻桌底,有人抱着官印不放,还有一名老御史被瑞兽尾巴扫飞,落地后第一件事仍是把帽子戴正。
谢听雪纵身踏上兽背,剑光沿青铜纹路一路切开;顾长庚用雷网托住倒塌的盘龙柱;陆临渊则冲向最小的一头铜鹿——照骨域告诉他,所有礼兽的心跳都从铜鹿腹中传来。
铜鹿只有半人高,却灵活得像街巷野狗。它钻过案桌,踢飞奏章,险些撞上那孩子。陆临渊扑过去把孩子抱开,背后结结实实挨了一角,灵台震得眼前发黑。
孩子在他怀里哭:“你流血了。”
“没事。”
“爷爷说,说没事一般都有事。”
陆临渊被她噎得一滞,竟笑了一下。他把孩子递给内侍,反身以照骨步贴近铜鹿,拳头不打鹿角,只落在腹下一块颜色略新的补铜上。
碎名拳三响。
补铜炸开,里面掉出一颗仍在跳动的肉心。
那颗心只有正常人一半大,表面缠着传国玺的金线。
龙椅上的皇帝猛地吐出一口血。
十二尊礼兽同时倒地。
萧景宸捂着胸口,看向那半颗心,眼神第一次真正落到陆临渊身上。
“退朝。”他说。
百官不敢动。
皇帝又重复一遍:“朕说,退朝。”
人群匆匆散去。那孩子被老内侍牵走前,回头冲陆临渊挥了挥手。金殿很快空下来,只剩散落奏章、碎裂铜兽和一地没来得及捡的官帽。
皇帝从龙椅上慢慢站起:“昭宁留下。陆临渊、顾长庚,也留下。”
谢听雪看着他,声音很轻:“皇兄,你的心为什么在鹿肚子里?”
萧景宸没有回答。
大殿地下,却传来另一颗心的跳动。
比龙椅上这半颗,更年轻,也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