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雪牢三千囚 (第1/2页)
雪牢的门是一张人皮。
皮上密密麻麻写着三千个名字。纪停舟每念出一人,门上便睁开一只眼。念到第三百七十六个时,他停了。
那个名字叫陈鹤,是他亲手斩过的逃兵。
身后的旧部低声道:“将军,逃兵不算。”
纪停舟沉默片刻,继续念:“陈鹤。”
人皮上又睁开一只眼。
“他逃了,也活过。”纪停舟道,“轮不到雪牢替军法把名字抹掉。”
门开时,里面吹出的不是风,而是三千个人同时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雪牢深处,三千块寿晶一排排立在冰壁里。每一块都冻着一名军魂,神情停在被封入那一刻。有人还在怒骂,有人闭眼等死,还有个年轻士兵嘴角带笑,怀里护着半块没有吃完的糖。
苏禾在那块晶前站了很久:“这是我弟弟。”
纪停舟低声问:“你记起来了?”
“只记得他偷糖。”苏禾笑了一下,“够了。”
众人开始拆晶。顾长庚要求一块一块来,因为寿晶之间连着痛觉,一处碎得太快,其他军魂会一起承受。矿工们用最普通的凿子沿冰纹敲,柳婶则把热汤装进皮囊,贴在晶石边慢慢化冻。
救人因此很慢。
可每救出一个,便有人接过来,替他披衣、报名字、告诉他现在是哪一年。
第一百零三名军魂醒来后,问战争赢了吗。
没人立即回答。
纪停舟蹲下:“那一仗赢了。后来的事,我们输得很难看。”
军魂愣了愣:“你还活着?”
“差不多。”
“那就不算输完。”
雪牢另一端忽然开出红色尸莲。花瓣挤开冰墙,一队无生教徒踏着花影闯入。为首女子披黑红斗篷,眼尾冷得像刀。
阮青萝。
谢听雪横剑挡住她:“你来抢军魂?”
“我来找我妹妹。”
阮青萝没有多解释,抬手便放出尸莲。花根能吞走寿晶寒气,解冻速度比矿工快数倍,却会在军魂额头留下母树印。谢氏旧部见状立刻拔刀,双方在狭窄冰桥上撞成一团。
陆临渊挡住阮青萝一掌。两人每交手一次,脚下寿晶便裂出一张痛苦人脸。
“停!”他退开半步,“这里每一拳都有人替我们疼。”
阮青萝也看见了。她咬牙收掌,转而用尸莲托住即将坍塌的冰桥。
“我妹妹在最深处。”她说,“我只要她。”
“先找到再说。”陆临渊道。
雪牢守将却在此时苏醒。那是一具披白甲的巨大骨傀,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一枚“守”字。它启动三千囚锁,所有被救军魂的痛苦瞬间转嫁到救援者身上。
矿工们成片跪倒。一个年轻太玄弟子双手仍扶着寿晶,牙关咬得出血:“这一块还差两下。”
“换人。”顾长庚喝道。
“我还能——”
“说能承多少,不许说都能。”陆临渊打断他。
弟子喘了几口:“再承三息。”
旁边老矿工立刻接手:“我两息。”
苏禾道:“我一息。”
一息、两息、三息。没有人喊漂亮话,只把自己真正能承受的部分报出来。三千囚锁第一次无法把痛苦全压给某一个人。
姜小禾跟着阮青萝来到最深处。那里一块寿晶里,七个女孩共用同一张脸。
“哪一个是你妹妹?”姜小禾问。
阮青萝张了张嘴。
七个女孩同时喊她姐姐,却有不同的眼神、不同的记忆。有人喜欢甜,有人怕黑,有人记得母亲,有人什么都不记得。
阮青萝过去愿意为“妹妹”杀尽所有挡路者,此刻却不敢碰寿晶。
“我不知道。”她第一次露出慌乱。
姜小禾把一盏战灯放在晶前:“那就先问。救人不一定要先把答案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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