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听雪剑府开疆 (第1/2页)
坟墓里没有尸体。
每一口棺中都躺着一段“本该发生的人生”。有人看见自己病死在三年前,有人看见自己在饥荒中把最后半碗粥留给孩子,也有人看见自己本该与仇人和解,却因为循环从未走到那一天。
这些人生从棺中爬出来,化成一个个与本人相似的雪影。
它们不是敌人,只是被夺走的可能。
白暮城很快乱了。刚刚选择醒来的人,有的冲过去拥抱雪影,有的吓得退回城门。一个男人看见雪影中的自己曾经抛妻弃子,立刻大喊那是假的;他的妻子却站在一旁,想起了更多细节。
“破阵不是把一切变好。”陆临渊扶住被记忆冲得站不稳的小满,“只是把真正发生过的还回来。”
小满仍盯着哥哥的坟。棺里走出的少年雪影冲她笑了笑,还是二十年前离家时的模样。
“哥?”
雪影没有回答,只把一只木头小马放进她手里,随后慢慢融化。
那是哥哥当年答应送她、却没来得及带回来的礼物。
小满抱着木马哭得很凶。柳婶蹲在旁边陪她,没有说“别哭”,只把热汤放在她脚边,等她哭够了再喝。
城上记忆雪龙重新聚拢。白暮侯失去副炉控制后,龙身反而暴涨。它吞噬那些不愿面对的人生,把恐惧变成鳞甲,朝城井扑下。
“它逼所有人一次醒来。”顾长庚道,“承受不住的人会先被自己的记忆压死。”
谢听雪站在城楼最高处,长发被风雪吹得散开。听雪剑府在她身后缓缓展开,一座由冰雪构成的府门第一次真正显形。
过去,她的剑府只有一条路:向前,斩开。
此刻,府门后出现了两条廊道。
左边写“今日醒来”,右边写“暂缓”。
纪停舟皱眉:“修行开府,讲究完整。你这样分开,境界会不稳。”
“人都不是整齐的。”谢听雪道,“我的府为什么一定要整齐?”
她一剑落下,百里雪幕从城中铺开。雪不是为了封敌,而是替每个人圈出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地方。愿意面对的人,可以让记忆落下;暂时不愿的人,雪便在头顶停住。
记忆雪龙发出怒吼,龙鳞中传出无数蛊惑。
“她在纵容懦弱。”
“真相不该等待。”
“只有全部醒来,才算自由。”
谢听雪握剑的手没有动摇:“自由也包括说‘我现在还不行’。”
雪龙扑入剑府,想吞掉右侧廊道。纪停舟从城墙跃起,断枪扎进龙腹。他在龙鳞里看见三万骑被送入寿仓的全过程,眼中魂火瞬间变成深蓝。
他几乎要被愤怒吞没。
“纪停舟!”苏禾站在街上大喊。
骨将低头。
苏禾举着那张写给自己的纸条:“我后来过得很好。你别为了过去,把今天也打没了。”
纪停舟怔了半息,枪势随即一转。他没有冲向幻象中的监军,而是沿龙腹劈开一条让城民撤离的路。
陆临渊则再次进入井底。副炉虽然裂开,核心仍在运转。照骨域告诉他,炉火连接着全城每一人的恐惧。若强行砸碎,所有人会同时承受十七年衰老。
他盘膝坐在炉前,将无运灵台打开一线。
“一个个来。”
第一个走进灵台的是卖糖姑娘。她看见自己曾生过一个孩子,孩子在三岁时病死。记忆回来时,她疼得几乎昏厥,却仍抓住陆临渊的袖子:“别替我忘掉。我想记得他叫什么。”
“阿槐。”陆临渊从炉火中找到那个名字。
姑娘一遍遍念,直到能自己说出来。
第二个是白暮侯。他看见自己一百三十七岁,老得连路都走不动,却也看见十七年来城中有六百多个孩子本该出生,却因寿炉抽走生育力从未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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