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雪原骨骑 (第1/2页)
谢听雪的剑比箭快了一线。
她踏上城墙时,第一支箭刚飞过垛口。听雪剑府在她身后铺开,不是漫天大雪,而是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白光。箭矢撞进去,像扎进冬日结冰的河面,一支接一支停在半空。
城内那个抱婴儿的妇人腿一软,跪在街心。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把孩子护在胸口,连哭都不敢哭。
“开门。”谢听雪对守将说。
守将的脸冻得青白,眼神却清醒。他咬着牙摇头:“不是我们不想开。军号一响,手就不是自己的。”
纪停舟在城外听见那号声,骨身猛地一震。
号角来自地下。
第一段是集结,第二段是冲锋,第三段却是镇北军从未使用过的“殉仓令”。随着最后一个音节拉长,雪原上的骨骑纷纷调转枪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住手!”纪停舟暴喝。
没有一骑听他的。
他一枪扫断十几杆骨枪,可每救下一骑,远处便有更多骨马自行崩碎。那道军号不仅在控制他们,也在拿他们的残魂彼此勒索。
“不能硬断。”陆临渊把阿檀交还给妇人,“号里存着他们最后的记忆。全部劈碎,他们就真只剩一副骨头了。”
阿檀仍不认识母亲,却抓着她衣角不放。妇人从怀里摸出一块冻硬的麦饼,掰下一点放进他嘴里。孩子嚼了两下,忽然皱眉:“娘做的饼总是太硬。”
妇人怔住,抱着他哭出声。
记忆没有全丢。它们像雪下的草根,只要还有一点温度,就可能再长出来。
陆临渊望向雪原。照骨域沿着军号的震动向下沉,穿过冻土、旧尸和废弃军营,终于听见七段号音里,有一道极轻的呼吸。
第五拍。
那不是法器,是活人在吹。
“铜鼓阵在地下。”他在雪上迅速画出方位,“顾长庚,带人从西坡下去。谢听雪,帮我拖住骑阵。纪将军——”
纪停舟冷冷看他:“我不是你的将军。”
“那正好。”陆临渊道,“省得我付军饷。你去砸鼓。”
纪停舟盯了他一眼,竟没有生气,只把断枪扛上肩:“路线。”
这一句极短,却让周围老兵眼眶发红。他们已经十年没听见纪停舟再问一次路线。
姜小禾带着战灯走到骑阵前。她没有唱完整的军歌,而是让七十二个名字各唱各的。有的跑调,有的忘词,还有一盏灯只会哼小时候的摇篮曲。
乱七八糟的声音钻进整齐号令里,像有人往严丝合缝的冰面撒了一把热沙。
骨骑的动作开始迟疑。
谢听雪抓住机会,踩着一杆杆枪头向阵心疾掠。她每落一步,脚下便开一朵白霜,既冻住骨枪,也替被撞倒的难民挡开马蹄。纪停舟从另一侧杀入,断枪挑起一匹骨马,连人带马扔出十丈。
“你以前不是说,枪不能这么用?”谢听雪隔着骑阵喊。
“你以前还说长大后不学剑。”
“那时我六岁。”
“我记了十年。”
两句话说完,纪停舟的枪势忽然轻了半分。不是变弱,而是找回了活着时的节奏。
地下铜鼓阵中,顾长庚遇见了冰甲军法傀。每一具傀儡胸前都刻着一条旧军法:临阵后退者斩,失旗者斩,违令者斩。雷剑斩碎一具,地上便浮出一个被处死士兵的名字。
太玄弟子下意识停手。
“律法不是尸体。”顾长庚望着那些名字,“写错了,可以改。”
问律雷丸从他掌心升起,雷光不再劈人,而是逐字击碎军法中被人篡改的部分。冰甲傀裂开后,里面没有邪魂,只有一截截冻僵的手指——都是当年负责敲鼓的士兵。
地面之上,殉仓令越来越急。
数万骨骑同时抬枪。纪停舟冲进最前方,一枪打歪第一名骑士的手腕,随后用自己身体挡住第二杆、第三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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