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灵台第一课 (第1/2页)
第二日天还没亮,楚玄微便来敲门。
他活得好好的,手里还拎着半只烧鸡。陆临渊盯着他看了三息,确定胸口没有纸钉,才问:“你平日死前都吃这么油?”
“骨珠让你不信第二天,我偏要先过给它看。”楚玄微把鸡腿咬走,剩下的塞给陆临渊,“吃完,去上课。”
所谓上课,是把人带到第十峰背面一座封死二十年的旧殿。殿门钉着三百六十五枚纸钉,窗缝里塞满发黄的符纸。钱掌柜不知从哪得了消息,已经在门外开了赌盘,赌陆临渊能撑几炷香。
楚玄微抬脚把陆临渊踹了进去。
殿门在身后合拢,一炷香插进门缝。
“香尽之前找出操纵者。”楚玄微隔门道,“照骨镜不许用。找不到,你的灵台会被这里的纸人一层层撕下来。”
陆临渊刚站稳,黑暗里便亮起三百六十五双眼睛。
纸人从梁柱、供桌和神龛后慢慢走出。它们身形高矮不同,脸却全是陆守石。年轻的、衰老的、满脸矿灰的、病得消瘦的,甚至有一张脸还是陆临渊九岁时最后见到的模样。
“小渊。”三百六十五个陆守石同时叫他。
尾音都一样。
照骨镜在怀里发烫。陆临渊用布把镜子裹得更紧。
最前方的纸人伸出手:“爹回来了。”
陆临渊一拳打过去。纸脸凹陷,纸人却没有倒,反而从胸口翻出一张旧画面:寒江河边,陆守石弯腰给他系鞋带。那段记忆真实得让他手指发僵。
下一刻,几十只纸手从地面钻出,抓住他的脚踝。纸刃划开皮肉,疼痛被殿中阵法放大十倍。陆临渊耳边响起不同声音,有人劝他认父,有人叫他用镜子,还有一个与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说:只要杀光,真假就不重要。
他强行展开无运灵台。
灵台并没有替他分辨真假,反而像一间突然开了三百六十五扇门的屋子。每扇门外都有人说话,越熟悉的声音越往里挤。陆临渊第一次明白,所谓灵台并不是让人听见更多,而是让人学会决定什么能进来。
他把“陆守石”的声音全部关在门外。
纸人齐齐变脸,温和神情碎成狰狞笑意,扑来的速度骤然加快。陆临渊不再看脸,只看脚步。纸人落地无声,碰到灰尘却会留下细浅拖痕。他沿拖痕连踏三步,避开从墙中刺出的纸枪,碎名拳轰碎一张又一张假脸。
可纸人碎得越多,殿内陆守石的声音越响。
“小渊,你连爹也杀?”
“你忘了爹怎么把你养大?”
“照骨镜拿走记忆以后,你还剩什么?”
陆临渊肩骨一紧。那句话戳中了他最怕的地方。不是陆守石死,而是有一天,自己忘得干干净净,仍能若无其事地说这是必要代价。
他挨了一记纸拳,整个人撞上柱子。木屑和符灰落了一身。门外的钱掌柜立刻高喊:“第一炷香前倒地!我赢了!”
楚玄微的声音慢悠悠传来:“被柱子接住,不算倒。”
“你这是赖账!”
外面的争吵荒唐得很,却把陆临渊从假声里拽回现实。他抹去嘴角血迹,闭上眼。
纸人没有骨骼,殿中却始终有一道呼吸。很轻,藏在三百六十五道假声后,每当纸人同时攻击,呼吸便会短促一次。
陆临渊压慢自己的心跳,一步步向殿中央走。纸刀擦过肩膀,他不躲;陆守石的声音贴着耳朵叫他,他不答。到第七步时,他忽然转身,碎名拳朝空无一人的横梁轰去。
梁木炸开。
一具没有下半身的老人残躯从梁内跌落。老人穿着腐烂掌教袍,胸腔中没有心脏,只有一枚不断翻动的纸轮。每转一圈,三百六十五张陆守石的脸便齐齐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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