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十层问心,镜中见我 (第1/2页)
“跪”字落下时,太玄山里所有大晟人都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弯曲。
不是膝盖先软,而是血脉先认出皇帝。
杂役、外门弟子、军户,甚至几名峰主都在同一刻跪下。谢听雪的听雪剑府猛然震动,金色凤纹从眉心重新浮起,像一只无形手掌按住她后颈。
顾长庚以问律雷丸护住金府,仍被压得单膝触地。
只有陆临渊站着。
第十层没有守阶弟子,也没有香火。石壁上只刻着一行极浅的小字:通过者忘记此层。历代天才从这里走过,把看见的骨头留在下面,也把不愿面对的记忆留在下面,所以宗门档案里始终只有九层。
第十层石阶下,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弃骨窟。无数杂役、矿奴、试丹者与被除名弟子的骨牌堆成山。龙骨帝尸坐在骨山之顶,身披腐朽帝袍,额头钉着九枚金钉。
它的脸属于大晟皇帝萧承天。
谢听雪的父亲。
帝尸睁眼,瞳孔中****,只有层层叠叠的圣旨。
“昭宁,归位。”
谢听雪手背青筋绷起,剑锋插进石阶,借此撑住身体。
“我叫谢听雪。”
“朕赐你昭宁。”
“名字不是你赐的。”
“你的血、爵、封地、军权,皆出自朕。”
“所以你也把我的母族、三十万军魂和我该怎么活,一并当成赏赐收回?”
龙骨帝尸抬手。
皇命化成九条金龙,朝谢听雪缠去。她展开听雪剑府,大雪覆盖弃骨窟,却只能冻慢金龙,不能完全斩断。皇族血脉是她力量的一部分,也是最难摆脱的锁。
陆临渊想上前,照骨镜却忽然从怀中自行飞出。
镜面里,白骨王座上的陆烬已经等候多时。
“你终于开始修炼。”未来的他低头看着陆临渊,“比我晚,也比我软弱。”
镜光一卷,陆临渊被拖入另一个第十层。
这里没有龙骨帝尸,只有寒江城。
城墙已经倒塌,柳婶死在粮锅旁,钱掌柜被压在自己的面馆下,谢听雪的剑断成两截。九具帝尸正在城中行走,每一步都踩死数百人。
陆守石站在三号井口,胸前插着一根金线。
“救谁?”陆烬问。
国师旧印悬在陆临渊面前,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只需催动一次,便能抽取寒江三千人的愿火,换来足以斩帝尸的一击。
镜边出现代价:偿忆十年。
“你不是最擅长算吗?”陆烬道,“三千人少十年记忆,换十万人活。划算。”
“谁的十年?”
“他们的,也是你的。”
幻境中的帝尸再次落脚。一个孩子被碎墙埋住,只露出手。
陆临渊握住国师旧印。
第一段记忆被抽走。
他忘了柳婶第一次给他多放半勺面汤时说过什么。
金光化成巨刃,斩断帝尸一腿。
城中欢呼。
陆烬微笑:“看,正确。”
第二具帝尸扑向谢听雪。陆临渊再次催印。
他忘了谢听雪第一次报名字时的神情。
第二具帝尸被劈开胸膛。
第三次,他忘了顾长庚曾在青槐村为什么出剑。
第四次,他忘了姜小禾讨厌香菜。
每一次都救下许多人。
每一次都正确。
可被救的人在他眼里渐渐只剩数量。柳婶成了“后勤一人”,谢听雪成了“金府战力一名”,父亲成了“关键灯芯”。
陆烬坐到城头,白骨王座从尸山中升起。
“这就是成长。”
陆临渊看着手中旧印。他明明赢了四次,心里却越来越空。
“你还记得为什么救他们吗?”陆烬问。
陆临渊张口,竟一时答不出来。
旧印又给出一道选择:舍弃父亲最后记忆,可一次封九尸。
幻境里的陆守石朝他点头:“小渊,动手。别让爹拖累你。”
陆临渊走到父亲面前。
手已经抬起。
“你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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