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城皆敌 (第2/2页)
“所以今日更需要相信是别人害了他们。”陆临渊道,“承认自己吃下带命契的粮,意味着承认自己被骗;相信是矿工带来邪气,只需恨一个陌生人。后者轻松得多。”
谢听雪问:“你准备怎么解释?”
“不解释。”
“任由他们把我们当邪教?”
“人在害怕时只听能让自己安心的话。我们说得越多,他们越觉得心虚。”陆临渊看向队伍中的病人,“先治病。”
吃过命契粮的百姓虽已解除契约,却被抽走少量寿火,表现为高热、噩梦和短暂失忆。城中药铺受人指使,统一宣称无药可治,只有把青槐村民赶走才能平息“邪气”。
楚玄微检查病情后,开出一张极普通的方子:老姜、粗盐、火炭,再加一碗热粥。
“命契解除后,剩下的是寒气入魂。让人发汗、吃饱、睡一觉便好。”
陆临渊立即让青槐村民在城外搭灶煮粥,把仅存粮食全部拿出来给病人。许多村民不情愿——城里人正在骂他们,却还要用自家口粮救人。
老族长叹道:“他们骂归骂,娃娃没错。煮吧。”
第一批病人喝粥后很快退热。消息传回城中,却被说成“邪教用粥控制人心”。城门上甚至架起床弩,对准村民队伍。
杜寒江从城内偷偷出来,带来更坏消息:县丞宋谨接任临时县令,宣布全城戒严,凡与陆临渊有接触者皆按邪教论处。赵承章的旧部控制粮仓和城防,顾长庚留在城中的符兵则被假雷令调走。
“宋谨平日最怕事,赵承章活着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陈铁算盘道。
“越胆小的人,越可能在突然得到权力后变得凶狠。”陆临渊问,“他背后是谁?”
杜寒江递出一封城中公告。公告结尾盖着太玄门执法堂临时法印,签名是沈无律。
沈无律公开宣布陆临渊、楚玄微、谢听雪皆为无生教要犯;顾长庚受邪术蒙蔽,暂时革除执法资格。
顾长庚看完,手中公告被雷意烧成灰。
“我回宗门。”他说。
“现在回去,你会被关进执法狱。”楚玄微道。
“我必须当面问师父。”
“问他为什么杀同门、伪造法旨、勾结无生教?你觉得他会因为你问得有礼貌就招认?”
顾长庚神情僵硬。
城墙上忽然传来鼓声。宋谨被人扶上城楼,隔着护城河宣读最后通牒:日落前交出陆临渊,其余村民可入城;若不交,视全村为邪教同党。
六百多道目光落向陆临渊。
有人愤怒,有人不安,也有人本能地算起交出一个人能否救全村。这不是背叛,只是人在绝境中最真实的权衡。
陆临渊没有回避。他走到老族长面前:“他说交出我就放你们入城,你信吗?”
老族长摇头:“不信。”
“为什么?”
“因为真打算放人,不会把弩架那么满。”
陆临渊笑了:“老人家比县令聪明。”
夕阳渐沉,城门仍未开。
忽然,一名青槐村妇人冲出队伍,抱着孩子跪在护城河边:“大人,我们与陆临渊不熟!求你放孩子进城!”
宋谨在城楼上露出笑意:“可以。先把孩子送来。”
妇人含泪走向吊桥。
陆临渊没有阻拦。可当她走到桥中央,城墙上的床弩突然发射。
巨箭不是射向妇人,而是射向她身后的村民。谢听雪横剑挡住第一箭,第二箭却带着太玄破甲符,穿透剑气,直指陆临渊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城内有人从背后斩断弩弦。
那人站在城楼阴影里,穿着县兵铠甲,转身露出一张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脸。
赵承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