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焚村令 (第1/2页)
焚村令送到青槐村时,差役还带来一份自愿迁村文书。只要全村按手印,官府便把焚毁写作防疫搬迁,每户补偿两斗陈粮。老族长看不懂字,却认得纸边官印,问若不签会怎样。差役说照样烧,只是没有粮。陆临渊让人把文书逐句念给全村听,再让每户自行决定。最后无人按印,不是因为两斗粮不重要,而是不愿让后人从官档里读到祖屋是他们自愿放弃。赵承章想买的不只是土地,也是未来对这场火的解释权。
青槐村接到迁村令时,村民最初并没有反抗。官府每隔几年便以修河、剿匪、避灾为名让村落迁移,穷人对命令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收拾,而不是追问。直到黑甲卫要求所有人只带一件衣服、不得带祖谱和田契,老族长才意识到这不是迁居,是抹去。
村中年轻人想拼命,老人却压住他们。二十名修士足以杀光全村,勇敢只能让火提前点燃。他们把孩子藏进地窖,把族谱分成十份塞进不同人怀里,甚至安排谁在被抓后故意说错人数,尽量给逃走者留下身份。
陆临渊赶到时,看见的不是一群等救的百姓,而是一群已经用自己方式抵抗了半夜的人。这让他在设计法界时格外坚持由村民自己举起税契。若只是修士替他们挡火,下一次仍需等待另一个强者;只有当他们知道手里的凭证也能成为力量,规则才不再只属于识字的官员和会法术的仙门。
青槐村在寒江城东南四十里,背靠青槐岭,村前只有一条狭窄山道。
陆临渊等人赶到时,山道两侧已被火油浇透。数百名村民挤在祠堂前,哭喊声被风送出很远。执行“迁村令”的不是普通县兵,而是二十名身穿黑甲的太玄门外事卫,领头之人戴着半面金具,腰间悬一枚赤色执法牌。
正是籍傀记忆中的那张脸。
顾长庚在山口停下,手指握紧剑柄:“沈长老座下亲卫,洪烈。”
洪烈也看见了他,隔着火线抱拳:“顾师弟,奉长老令,青槐村窝藏无生教余孽,立即迁离。村民抗命伤人,现按宗门规矩清剿。”
“谁伤了人?”顾长庚问。
“一个村童用石头砸伤外事卫。”
楚玄微探头看了看。那名被砸伤的黑甲卫正捂着额头,伤口约有米粒大,神色却像刚从千军万马里捡回一条命。
“好重的伤。”楚玄微感叹,“再晚半个时辰,怕是要自己好了。”
洪烈冷眼扫来:“天机院弃徒也在。看来长老判断无误,此村确与邪道勾结。”
村外已立起十二根焚风柱。一旦启动,火油会在风阵中化作火墙,把村庄连人带屋烧成灰。这样既能灭口,又能在灰烬中留下“无生邪火”的痕迹。
陆临渊问身边获救矿工:“村里有多少人?”
“六百七十一口,老人孩子占一半。”
“后山有路吗?”
“有猎道,但昨夜塌了。”
“水井几口?”
“三口,村东两口已经被封,只剩祠堂井。”
洪烈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做足了让全村无处可逃的准备。
顾长庚向前一步:“焚村令需执法堂三名执事会签。给我看令。”
洪烈取出一卷赤色法旨,远远展开。上面确有三枚印章,包括沈无律的执法长老印。顾长庚用灵识扫过,法旨无伪。
“师弟。”洪烈道,“你查案心切,被奸人蛊惑,长老不怪你。现在交出照骨镜和陆临渊,我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
“若我不交?”
“你便是同党。”
顾长庚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他信规矩,所以最痛苦的不是发现有人违背规矩,而是发现罪恶本身被写成了规矩。
陆临渊低声道:“你若现在拔剑,便等于承认焚村令合法,只是执行者之间意见不合。”
顾长庚看他:“你有办法让法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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