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祭井 (第2/2页)
陆临渊低头时,镜中自己穿着黑色官袍,胸前绣九爪骨龙。他抬头再看,洞顶官位空空如也。
“别盯太久。”楚玄微提醒,“这是大胤的逆衙。传说大胤末帝认为天下官员只知仰望皇权,不知俯看百姓,便命人在地下建倒衙,让官员死后倒过来审自己。”
“有效吗?”
“大胤亡得很快。”
“看来效果一般。”
通道尽头是一口古井。井沿上摆着九只青铜碗,每只碗里都盛着不同颜色的水。赵承章站在井边,身上没有官袍,只穿白色中衣。他身旁有十二名县衙官吏,皆双目紧闭,手腕被割开,鲜血流入碗中。
被太玄门扣押的赵承章,竟先他们一步来到这里。
“顾长庚抓的是替身。”谢听雪低声道。
赵承章转身,神色平静:“不是替身,是本官的一部分。县令印承一城官气,只要百姓仍认本官为县令,任何一张写着赵承章名字的皮,都可以替本官坐堂。”
“你准备祭井逃走?”陆临渊问。
“逃?”赵承章摇头,“寒江是本官十年心血,为何要逃?我只是在顾上使查清真相前,把真相变成他愿意看到的样子。”
井中传来锁链拖动声。
十二名官吏的血流入九碗,混成一条细线落入井内。红雪正是从井中升起的命雾。赵承章要用官吏性命重写寒江城的记忆,让所有人相信无生教之事都是韩九功和周文鹤所为。
“城里有六万人。”陆临渊道,“你改得了所有人的记忆?”
“人只需要忘记最关键的一点。例如忘记见过县仓黑沙,忘记听过国运石,忘记三号井还有三十七人。剩下的谎言,他们会自己补全。”
“那你为何不直接让大家忘记我?”
赵承章看着他:“因为无运之人不受官气改忆。你会记得,也会不停提醒他们。所以你必须死在祭井前。”
井壁忽然伸出无数灰白手臂,抓向三人。谢听雪挥剑斩断,断臂却化作纸张,上面写着寒江百姓的姓名。每斩一只手,城中对应之人便会失去一段记忆。
她立刻收剑。
赵承章早已将全城户籍炼入古井。
楚玄微脸色阴沉:“这是人籍祭。大晟律法明令禁止,太玄门知道也保不住你。”
“所以你们不会活着出去。”
赵承章抬手,九只青铜碗同时翻转。井底升起一张巨大官印,印面不是“大晟寒江”,而是“大胤沉舟”。
陆临渊怀中的照骨镜疯狂震动,像要挣脱出去。镜中白骨王座上的帝冠发出金光,与官印遥相呼应。
赵承章第一次露出贪婪:“果然。照骨镜就是大胤失落的镇国祖器。只要以你的无运之骨祭井,我便能继承旧朝国脉,在大晟之下另立一座影国。”
“当县令不够,还想当皇帝?”陆临渊问。
“做官是替别人写账。做皇帝,才能决定天下怎么记。”
井中官印轰然压下。
楚玄微一步踏前,身后浮现一张黑白棋盘。棋盘只有十九道线,却笼罩整个地下逆衙。所有灰白手臂在格线上停住,像被无形规则束缚。
“赵承章,”他冷声道,“你知道我为何十六年不再下棋吗?”
赵承章皱眉。
“因为我一落子,就有人把自己当皇帝。”
楚玄微抬指点落第一枚白子。
白子落处,九只青铜碗中的一只忽然倒转方向,将血重新灌回官吏体内。
可同一刻,井底也升起一枚黑子。
黑子上刻着那个古老的“弈”字。
一个含笑声音从井下传来:“师弟,你终于肯继续这盘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