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炉壁里的账 (第2/2页)
好药流出丹坊,银钱落进另一套账。
黑炉被选中自有缘故。
它原本就是运货的箱子。
储物签上的日期也能对应。每逢百草丹坊出现大批废丹,西院便有一座旧炉“送往城外销毁”;同一日,吴氏药田会收到一笔远高于劣药货款的“阵具维修费”。
沈照微只看过部分入库账,无法算出完整数额。眼前这些签却足以证明,药材流向与废炉运送早有固定规律。
卢成安今日要烧掉的,除了她,还有一套能把两本账接到一起的凭证。
她从衣摆内层撕下一条布,把储物签分成两份。一份贴身藏好,另一份塞进半块空心阵盘。即使她被火烧昏,外面的人拆阵时也可能找到。
沈照微把储物签塞进贴身衣袋。
暗格后方终于露出那条泄压线。
线还在,只被一枚反向阵钉锁死。
她试着拔钉。
纹丝不动。
阵钉受炉火烧了多年,已经与铜壁熔在一起。
最后一张封火符开始卷边。
沈照微把采药刀插入阵钉缝隙,用力扳动。
刀刃变红。
掌心旧伤再次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阵钉只松了一点。
“还差……”
她换了三个角度撬动,手背被热气烫出新的水泡。采药刀已经弯曲,再用蛮力只会先断。
沈照微停下片刻,把土阵盘上即将脱落的一小块阵铜拆来,垫进刀背与炉壁之间。受力面扩大后,刀刃终于不再继续弯。
她又将最后一枚含寒溪根的废丹捏碎,涂在阵钉周围。冰冷药气只维持数息,却让烧红金属短暂收缩。
冷热骤变,熔死的缝隙终于裂开一线。
她喘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撞击。
砰!
有人在砸锁。
裴行舟的声音隔着禁音阵,模糊得像从水底传来。
“沈照微!”
他来了。
沈照微没有停手,也没有把希望放到门外。
铜锁有反震阵,外面的人一时进不来。就算门立刻打开,黑炉也会在众人冲进来时爆炸。
“别开门——先退!”
她大喊,声音被阵法压得很弱。
门外砸锁声反而更急。
第三下后,整扇门都在震。
许观潮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门上有反震纹!裴行舟,你再劈两次,右手先废——让我找阵眼!”
“屋顶火势在升,等不起。”
“那你劈左上角,别碰中间锁芯!沈照微若还醒着,往后退三步——”
禁音阵把后半句话切碎。
沈照微却从撞击方向判断出,外面的人正替她撕开另一条路。她只需要让炉火避开门口,不能让他们破门时迎面撞上火柱。
这也让泄压线必须通向屋顶。
沈照微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最后的金灵气灌入采药刀。
金气沿红热刀刃切入阵钉。
土生金。
地面那块半废土阵盘也被她一并牵动,残余土气顺着经脉推向右手。
咔嚓。
反向阵钉终于裂开。
泄压线亮了。
炉内积火疯狂涌向屋顶烟道。
烟道太窄,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火势。屋顶瓦片开始跳动,梁木发出断裂声。
沈照微早已算到这一点。
她拖来一只废炉盖,斜挡在烟道下方,又把两筐湿药渣堆在自己身前。
火气冲出泄压线时,先撞上炉盖,被迫改向屋顶。
轰!
第一根屋梁炸断。
火柱从瓦缝喷出。
门外终于传来更多人的喊声。
“废丹房着火了!”
“快开护阵!”
“里面有人——”
沈照微趴在湿药渣后,灼热气浪一次次扫过背部。
照世镜从衣襟滑出,落在地面。
镜面映着黑炉、供火阵与屋顶烟道,所有赤线已经乱成一团。唯有储物签暗格后方,还有一缕更深的暗红灵气沿地下向东延伸。
这团火不属于眼前这座炉子。
它来自旧东市更深处。
沈照微想再看一眼,识海骤然剧痛,视线彻底黑下去。
昏过去前,她听见门锁被人劈开。
也听见屋顶在同一刻轰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