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母亲的旧镜 (第2/2页)
房门随即被推开。
沈青棠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她手里的铜镜,脸色第一次失去平静。
“你看见了什么?”
“东市,丹炉,还有一条灵脉……”
“还有呢?”
“有人在火里。”
沈照微抬起头,视线落在母亲右手腕上。
宽大袖口因端药滑下半寸,露出一道月牙形旧疤。
镜中曾有一只染血的手按上来,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痕。
“您当时在那里?”
沈青棠把药碗放到桌上,伸手拿镜子。
沈照微先一步按住。
“娘,东市发生过什么?”
“二十年前的一场丹火。”
“怎么烧起来的?”
“官人说是丹炉失控。”
“您信吗?”
沈青棠静了很久。
“仙京的官人很会写结论。写在纸上的,未必都能落到地上。”
“那条灵脉呢?”
“记住,你看见的只是一段旧势。镜子能照出被遮住的灵气与阵路,也会把残存的痕迹翻出来。但它不会告诉你事情经过,更不会替你分辨真假。”
沈照微擦去鼻血:“用一次便这样?”
“你修为太低。看得越深,神识耗得越快。若强撑,轻则昏迷,重则识海受损。”
“您以前用过?”
“用过一次。”
“看见了什么?”
沈青棠没有回答。
沈照微盯着她:“您把镜子给我,是想让我查东市?”
“娘只想让你在看不清路时,多一双眼睛。”
“娘,这镜子能看人吗?”
“能看气机,但不能看心,更别拿它照感情。谁与你牵连越深,镜里越乱。你若指望它替你看谁真心,最后只会把自己看糊涂。”
沈照微想起周守安,没再追问。
沈青棠把铜镜重新包进黑布,系了一个极紧的结。
“到仙京后,别在人前拿出来。有人认得这面镜子。”
“谁认得?”
“我不知道谁还活着……”
这句话让屋里更静。
窗外传来风吹药架的吱呀声。
沈照微低头喝药,入口又苦又涩。
“娘,这是养神汤?我可付不起。”
“家里的药,这次不收你灵石。”
“沈老板忽然这么大方,我有点害怕。”
沈青棠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再问,算你三块!”
这才像平日的母亲。
母女两人那晚吃的是清汤面。
沈青棠往她碗里卧了两个鸡蛋,自己只吃青菜。沈照微夹回去一个,母亲又夹回来。两双筷子在桌上来回三次,最后鸡蛋掉进汤里,溅了两人一身。
沈青棠看着袖口的汤点:“照微,到了仙京别这样让人。”
“为什么?”
“他们会真拿走。”
沈照微笑了,笑完又低头吃面。谁都没说舍不得,碗里的汤却喝得一滴没剩。
出发前一夜,沈照微睡得很浅。
……
天还未亮,沈青棠已在厨房装干粮。她准备了两包药饼、一袋炒豆,还有三瓶贴着不同颜色纸条的药。
红纸止血,蓝纸解毒,黄纸止泻。
黄纸有两瓶。
沈照微看了一眼过期的辟谷丹:“娘,这丹过期了!”
“没事,药效还在。”
“会有副作用!”
“正好清肠嘛。”
沈照微把两瓶止泻药塞进行囊,决定等自己在仙京站稳,再认真翻一翻沈家药铺旧账。
云舟在州城起飞,她得先坐一日马车赶过去。
母女两人走到县城门口。
沈青棠没有多叮嘱,只替沈照微把肩带紧了紧。
“看见什么,先别急着相信。记得多看一眼。”
沈青棠抬手,替女儿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看见能用的便盘活,不能用的先记着。遇事退一步,别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远处车夫扬鞭催促。
沈照微登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棠仍站在城门下,身影渐渐被晨雾遮住……
车轮越过石桥时,怀中的照世镜微微发热。
镜面隔着黑布映出一缕极淡的赤线。
赤线穿过伏牛山,遥遥指向长明仙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