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想去看看 (第1/2页)
青溪县很多年没出过能去长明仙京的人。
所以,当州府送来的鎏金榜文贴上县衙照壁,沈照微三个字排在最上头时,半条街的人都挤到了沈家药铺。
卖炊饼的王婶送来二十个炊饼,说仙京路远,饿了能顶一阵;西街屠户提来一条猪腿,坚称多吃肉才能长灵根;还有人端着自家孩子来,让沈照微摸摸头,盼着沾一沾州试第一的运气。
沈照微站在柜台后,一面称止咳散,一面应付贺喜的人。
“照微啊,听说长明仙京的路都是灵玉铺的,走在上头就能涨修为?”
王婶问得很认真。
沈照微把药包递过去:“真有这等好处,仙京修士早趴地上睡了,谁还费劲打坐。”
药铺里笑成一片。
王婶拍着大腿:“瞧这丫头,去了仙京也不能改这张嘴!”
沈照微也笑。
她笑时眉眼弯弯,瞧着脾气很好。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若真想顶谁一句,脸上通常更客气。
午后,县学的赵教习也来了。
他没有带贺礼,只把终试文牒重新检查一遍,又塞给她一册薄薄的《仙京客籍须知》。
“州试第一只管送你到门口。”赵教习压低声音,“十三州每年有三千多人拿到终试资格,真正被十二大仙门选中的,连两成都不到。青溪县的人把话说得太满,你别跟着信。”
沈照微翻开册子,第一页便写着:外地修士入京,先领十五日临时客籍。逾期无担保者,离城。
“若考不上呢?”
“回来。”
“还有别的办法吗?”
赵教习看她一眼:“矿场、药田、灵兽场都缺人。肯签长契,总能留下。只是那种留下,与你想的仙京大概不同。”
他说完便走,没有像旁人那样祝她拜入名门。
沈照微把小册子压在柜台下。外头仍有人夸她前途无量,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青溪县第一这几个字,出了县城也许只够换一张排队的木牌。
赵教习走后,一个一直缩在人群后的小姑娘才挤到柜台前。她是城外采药人的女儿,手上全是被荆棘划出的细口子。
“照微姐姐,女子也能进仙门吗?”
沈照微看了看她背后的旧药篓:“能不能进,要先测灵根,也要有人教你识字。”
“我爹说姑娘学字没用。”
“那你认药吗?”
“认得三十多种。”
沈照微抽出一张包药纸,在上头写下姑娘的名字,又教她认了三遍。
“先记住自己的名字。往后有人说你做过的事不算数,至少你知道该把名字写在哪里。”
小姑娘把纸折得方方正正,藏进衣襟。她没有送礼,只留下一把刚采的山薄荷。
沈照微把山薄荷放进自己的行囊。她忽然觉得,青溪县里想看山外的人,或许从来不只她一个。
人群散到傍晚,周守安才从门外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坛桂花酿,衣摆沾了泥,像是从周家药田一路跑来的。
“给你的。”
他把酒坛放在柜台上。
沈照微拍了拍坛口的红纸:“周伯父藏了十八年的那坛?”
“嗯。”
“他知道你拿出来了吗?”
“明早会知道。”
“那你今晚最好别回家。”
周守安没笑。
他从小就不会藏心事。高兴时眼睛亮,心虚时耳朵红,难过时话会变得格外多。今日三样全占了。
沈照微关上药铺门板,回头看他:“有话就说。”
周守安深吸一口气:“照微,我们成亲吧!”
后院小炉正煎着药,药汤咕嘟冒泡。苦香从门缝漫进来,一时显得屋里格外静。
周守安怕她误会,语速快了许多:“我没拦你去仙京。你先去考,考上自然好。若没考上,或者那边住不惯,就回来。东街药铺归咱们,西郊十二亩药田也归咱们。我爹说,你想修炼,赚来的灵石都先给你用!”
沈照微看着他。
周守安是真心的。
药铺、药田、每月能留下的灵石,还有一个从小知根知底的人。青溪县大多数姑娘听见这些,大概已经红着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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