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书到了 (第1/2页)
他在清样的扉页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包裹好寄了回去,附了一张回执表签字确认。寄走之后他坐在桌前把那张封面设计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树影的线条简约洗练,树冠的边缘微微散开,像被风刚刚吹过的样子。他决定等正式书出来以后,第一本寄给红其拉普哨所,第二本寄给郭胜豪,第三本寄回广东那个地址,第四本放在自己的书架上,剩下的让出版社去分配。
七月天气最热的时候,薛朗找了个周末去了一趟喀什郊外的那片麦田。冬小麦已经收过了,田里只剩下齐根的麦茬和翻开的泥土。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平坦的地平线,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年了。从红其拉普的雪窝到喀什的书桌,从一个人都不认识到有了十几个地址可以写信,从一篇借来的稿子到一本即将出版的书。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一个漂泊的人在一个陌生的时空里长出自己的根。
他从田埂上走回城里的路上拐去了那家旧书店。老板还记得他,冲他点了下头。薛朗在书架间转了一圈,找到了几本关于边防历史的旧书,还在一只不起眼的纸箱里翻出了自己那期《边疆文艺》——跟上回翻到的是同一本,封面更卷了,但内页还好好的。他这次把它买了下来,两毛钱,捧在手里吹了吹封面上的灰,然后夹在腋下带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他把那本旧杂志放在书架上。书架上已经有了些书了——李建国送的诗集、自己收集的边防资料、赵明远送的几本军事理论读本、一本在地摊上买的老地图册。它们一排排立在木板上,新旧参差、厚薄不一,但各自站得挺稳。薛朗的目光从那些书脊上慢慢扫过去,最后停在了最右侧空着的那一格里。那个空格刚好一本书的厚度,薛朗知道它很快就会等来自己的书。他把那本旧杂志插进了空格旁边的位置,拍了拍书架立板,然后转身走到了窗前。
七月傍晚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庭院里月季花的气味。喀什的夏天正在进行,白杨树满树浓绿,槐树的花已经谢了,但枝叶间的蝉鸣正盛。薛朗站在窗边听着那些蝉声,觉得它们跟红其拉普夏天的虫鸣不太一样——密一些、吵一些,但都是夏天的证据。
他走回桌前坐下,翻开一本新的笔记本。第一卷写完了,第二卷正在来的路上。他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作为开头:“一九八一年七月,喀什。蝉声正盛。下一部写什么还没有想好,但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他搁下笔的时候窗外的风又吹进来翻动了纸页,沙沙的响。他按住纸角等风停了,然后合上本子,把笔帽扣紧。桌上的青灰色石头和红纸鹤还待在原来的位置,窗台上的吊兰垂下一根新长的藤蔓,末梢卷成一个细小的旋。他把那截藤蔓轻轻拨回盆沿里,然后起身去食堂吃饭。走在傍晚的光里,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个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的人身上特有的、那种不慌不忙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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