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返程 (第2/2页)
路过河北平原的时候他看见了成片成片的麦田,初夏的麦穗已经灌了浆,整片田野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青黄的暖色。他看着那些麦浪想,红其拉普的草滩上没有麦子,只有贴着地皮长的野草和矮灌木,但那种绿到了夏天也是大片的、铺开的,跟这里的麦田其实一样的——都是覆盖大地的活物,只是种类不同。
过了兰州之后车厢里的人逐渐少了,硬座车厢空出了大半截。薛朗把外套卷起来垫在腰后靠着打了个盹,梦见自己已经到了塔县,坐上了马师傅的吉普车往红其拉普开,路两边的雪线比BJ的高一些,天比BJ的蓝一些,空气比BJ的稀薄一些。他在梦里深呼吸了一口稀薄的空气,肺部微微发紧又松开,那种熟悉的高原感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连梦里的嘴角都是翘着的。
火车到WLMQ的时候已是深夜。薛朗在车站休息室等天亮转车,靠着墙根坐了一夜,醒来的时候脖子僵得转不动。他活动了一下颈椎,去车站外的早点摊买了个热馕和一碗奶茶,蹲在台阶上吃着,看着WLMQ清晨的街景在冷灰色天光里慢慢亮起来。馕是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咬一口外脆里软,跟帕米尔的馕风味略不同,但麦香是同一个底子。他蹲在那儿吃着馕看着街上的晨光,心里想的是:离红其拉普又近了一站。
回到喀什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初了。赵明远在办公室看见他推门进来,抬眼说了句“晒黑了“。薛朗说“火车上晒不着,大概是BJ的风不一样“,赵明远哼哼了一声没细究,把桌上积压的几份文件推给他:“先把这个处理了,座谈会的事情等你有空再说。“
薛朗坐下来把文件过了一遍,大部分是日常简报和回函,他处理起来已经轻车熟路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桌面清理干净,然后抽空把座谈会的情况整理成一份书面汇报交给了赵明远。赵明远翻了翻说“行了,你回去歇着吧,火车上折腾了这么多天也该缓缓“。
回宿舍的路上他拐去了军区大院的收发室。大爷从一摞信件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前两天到的,红其拉普那边的。“薛朗接过来就站在收发室门口拆了。信纸折了三折,打开来的第一页是郭胜豪的笔迹,开头就一句话:“朗哥,你沙柳长高了多少你知道不?我量了,比去年高了一巴掌那么多。“底下照例是哨所的各种琐事汇报,末尾有一行单独的话:“BJ好玩吗?你寄来的明信片大家传着看了。排长说天安门那张照得不如红其拉普的月亮亮。我说不一样,天安门是人堆出来的,月亮不是。朗哥你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