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立冬过了 (第2/2页)
郭胜豪点了点头,重新把手套戴上继续推。薛朗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把路面一段段往前推进。推到公路边的时候雪已经扫出了一条干净的水泥带子,薛朗停了停回身望去——哨所的两间平房在雪地里稳稳地蹲着,烟囱冒着灰色的炊烟,被风吹散了又拢起来。院子里新兵们正在扫另一侧的空地,人影绰绰,雪沫飞扬。
他站在路边看了几秒,把推雪板夹在腋下,跺了跺靴底粘的雪块,跟郭胜豪一道往回走。
十一月中旬,补给车又带来了几封信和一份军部内部通报。通报上说边境形势“总体平稳,但局部地区偶有越境活动,各哨所需保持警惕“,薛朗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本能地抬眼望了望西面那道山脊线,雪盖住了所有痕迹,白茫茫一片,看不出任何异常。
信里有一封是李建国寄来的,说纪实稿已经完成终审进入排版程序,预计明年一月出刊。另有一封是军部宣传科转来的读者来信——有人读了《山口北望》后给编辑部写了封信,信封上落款地址是“四川某军区家属院“,字迹娟秀,大意是“这篇小说让我想起我父亲在西北守边二十年的日子,谢谢你把边防写活了“。
薛朗把读者来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抽屉里。他没想到自己的文字能一路落到大西南的一间家属院里,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从纸面上捡起来、对照着她父亲的岁月读了一遍。这种隔空传来的回声让他恍惚又踏实,像是往深井里扔了颗石子,过了一阵听见咚的一声从底下传上来。
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三封信改变了他的冬天。
那封信的邮戳是广东某市,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和哨所地址,字迹陌生。他拆开的时候以为是哪个读者写来的,结果读了两行整个人就僵住了——信是“他“的母亲写来的。
更准确地说,是原身的母亲。
信纸是普通的横格信纸,笔墨有些洇开了,字迹微微颤抖,开头是“朗儿“两个字。信里说她从军部那边打听到儿子已经调到了红其拉普边防哨所,去年写回家的信(薛朗穿越后从未写过信,那些信的回复都是原身家中那位母亲单方面寄来的,他完全不知道这层联系)中断了好几个月了,她很担心,让儿子无论如何回封信,哪怕只写“安好“两个字也行。
薛朗捏着信纸的手心沁出了一层汗。他穿越过来将近一年,从来不知道原身还有家人在广东——那段属于原身的记忆在他脑子里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照片,只有零碎的片段:南方小城的潮湿天气、一个妇人做饭的背影、一扇老旧的木窗外面种着棵枇杷树。但那些片段太淡了,他一直没有主动去触碰。
现在这封信把那些淡影猛地推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