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样刊和稿费 (第1/2页)
薛朗从地上站起来,裤子上沾了草屑和泥土,他拍了两下没拍干净,索性不管了,跟着郭胜豪往回跑。两人跑过河滩、跑过草坡、跑过那丛已经谢了大半的野蔷薇,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绿色的草地上像两支飞驰的箭。
回到哨所,王宗汉正拿着电话听筒朝门口张望,见薛朗进来就把听筒递给他:“总政治部那边的编辑打来的,等你好一阵了。“
薛朗接过听筒,手心出了一层汗。那边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说自己是《边疆文艺》的编辑李建国,稿子收到了,“文笔成熟,情感真挚,和《红高粱》那种虚构的边疆不同,这篇是扎根的“,决定在下一期刊发。他还说稿费会随样刊一同寄来,数额虽然不多但希望薛朗继续写下去,总政治部明年计划编一套边防文学丛书,有意向收录部分优秀作品。
薛朗握着听筒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听筒传过来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隔着山在对喊。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被王宗汉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愣着干啥!请客啊!“
整个哨所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问他稿子叫啥、多少钱、啥时候登。薛朗一个一个回答着,嗓子都有点哑了,但他咧着嘴停不住笑。郭胜豪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比谁都兴奋,好像稿子是他写的一样。
晚上大伙儿把剩下的糯米又拿出来煮了锅粥,配着咸菜疙瘩吃,算是一顿“庆功宴“。薛朗端着粥碗坐在台阶上,王宗汉坐他左边,郭胜豪蹲他右边,前面的院子里几个人端着碗边吃边聊,话题从薛朗的稿子歪到刘卫国媳妇儿上个月生了个闺女,又歪到周海去年探亲时相亲相了个“胖胖的但做饭好吃“的姑娘,再歪到钟启东什么时候把喀什的嫂子接来哨所住两天。
笑声一阵接一阵地飘起来,被七月的晚风卷着散到帕米尔的山谷里去。薛朗坐在中间,碗里的粥已经凉了,但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着,不着急喝完。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正在收拢,山脊线的轮廓从金色变成灰蓝再变成深紫,星星一颗一颗浮出来,开始还很稀疏,慢慢布满了整片天空。
“朗哥,你以后会写我们吗?“郭胜豪忽然问。
薛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左边的王宗汉、院子里的刘卫国、窗口边擦枪的周海、角落里眯着眼打盹的钟启东。他想起《山口北望》那沓稿纸里的每一个字,想起老护林员埋在沙柳下的水壶,想起碎石滩岩壁上那行刀刻的名字,想起钟启东在炉火边说的“帮我们这些人说话“。
“会。“他说。
“那把我写帅点。“郭胜豪认真道。
“你已经够帅了。“
郭胜豪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埋头把粥喝完,碗底朝亮着。薛朗也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米粒煮得烂烂的,有一点点糯,混着咸菜渣子的嚼劲,是他在这个世界吃过的最普通也最踏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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