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三月 (第1/2页)
选送的底片寄走后第二天,周秉文从侦察科打了个电话到哨所,说是顺便问问薛朗有没有兴趣给军部的内部简报写个稿子,讲讲那次夜袭行动的经过。薛朗答应了,当天晚上就坐在炉火边写起来。这次他不写小说,写纪实通讯,把那天夜里从出发到撤回的全过程按时间顺序写了一遍,用工工整整的钢笔字抄了三页红格纸,第二天一早让人捎下山去。
“你现在快成哨所的笔杆子了。“王宗汉看他寄完东西回来,打趣了一句。
“笔杆子不照样跟你们一块儿铲雪。“薛朗拿起门口的推雪板,往外走。
王宗汉跟在后头笑,两人一前一后开始铲院子门口那条被夜风刮出来的雪垄,推雪板贴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照在雪面上明晃晃的,睁不开眼,但晒在后背上有一层薄薄的暖意。
三月中旬的一天中午,哨所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是个中年男人,身形高瘦,裹着一件褪了色的军大衣,背着个帆布画夹,头发乱糟糟的,嘴边一圈短硬的胡茬。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敲门,开门的是刘卫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找谁。
“我叫李远行,在喀什文化馆工作,画画的。“那人从兜里掏出介绍信递过来,“听说红其拉普哨所有个写小说的战士,我来找他聊聊,顺便画点速写。“
刘卫国把他的介绍信看了两遍,确认公章无误,才放人进来。薛朗从值班室里出来,看见这位不速之客正蹲在院子里拿炭笔往素描本上画什么,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就是薛朗吧?你们那篇《红高粱》我读了,有意思,但让我好奇的是你那个'XJ高密乡'——你把一个虚构的地名钉在真实的地理上,这个做法挺大胆。我来看看你待的地方长什么样。“
薛朗愣了一下,请他去值班室里坐。李远行把画夹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夹着十几张速写纸,有喀什老城的街景、有帕米尔山脚的牧羊人、有零星的边防哨塔速写。他的线条干净利落,几笔就能勾出一个人物的神态,比薛朗那台海鸥相机拍出来的照片多了几分活的温度。
“我想画一组红其拉普边防的组画,人物为主。“李远行翻着画夹说,“你在文章里写的老护林员,有原型吗?能不能给我讲讲?“
薛朗想了想,把钟启东跟他提过的那些老边防的事挑了几件讲出来:一个人守山十五年、每年春节在风雪里站到半夜、退休那年还在山口上垒了一块石头留作记号。他讲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措辞,李远行就趁他停顿的时候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几笔,偶尔抬头追问细节。
聊到半下午,李远行起身说要在哨所附近转转画几张速写。薛朗陪着他走了走,指给他看西面的山脊、东面的山口、南面的公路来向。李远行走到一处高坡上停下来,坐在石头上画了将近一个小时,画纸上慢慢出现了一幅完整的哨所全景:两间平房、旗杆、雪地、远山,还有门口那几棵被风刮歪了的沙柳桩子——那是薛朗写进小说里的细节,如今正安静地立在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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