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流 (第2/2页)
何忠看着那只手,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当天中午,何忠带着两个打手出了青牛镇,抄小路往北去了黑石县。
李十一站在镇口老槐树下,目送何忠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何忠这个人贪生怕死,又有些小聪明。让他去报信,他会演得比谁都真。而只要周恒没有当场翻脸,这件事就还有腾挪的余地。
他收回视线,走到镇子西面,去看那七个人住的地方。
两间空房原先搁置农具和杂物。丁横带人把里面清了出来,铺了干草,又在房中点了一堆小火。火堆烧得很旺,驱散了雨后屋里的潮气。七个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圈,有人已经睡着了,有人端着破碗小口小口地抿粥。
他们见李十一进来,连忙想起身。李十一抬手制止:“别动。吃你们的。”
一个年轻女人放下碗,站起来,张了几次嘴,终于问出声:“大人,我们以后……就在这镇上了?”
“先住着。等身体养好了,愿意留下的,安民厅给你们安排事做。不愿意留的,想走就走。但头几天别乱跑,这镇子上的人都怕生。”李十一说,“尤其是夜里。”
那女人点点头,坐了回去。
李十一走到里间角落,蹲下来看那个半大孩子。他还是没醒,脸色青灰,蜷缩在干草堆里,像只病弱的小狗。李十一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比起昨晚,情况没有变坏,已经是万幸。
“你多大了?”他问旁边一个老人。
老人佝偻着背,颤声说:“回大人,这孩子不是我家孙子。我见他可怜,就帮着照看。他约莫十二三岁,叫石头。”
“石头。”李十一重复了一句,站起身。
他走到屋外,沈青梧正靠墙站着,仰头看天。
天色灰蓝,几片薄薄的云从头顶移过去。风里带着雨后新翻的泥土味。沈青梧已经换了衣裳。丁横不知从哪儿弄了套青灰色的旧衣裤给她,虽不合身,但比之前那件血衣好了许多。她用一条布带把头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而清瘦的脸。
她的长相和那些镇上的女孩不太一样。眉骨很高,眼窝微深,鼻梁挺直。若不是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和结痂,该是个极清秀的姑娘。
“睡不着?”李十一走到她旁边。
沈青梧没动,依旧看天。过了几息,她才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外面……还有人。”
李十一皱眉:“什么人?”
沈青梧伸出手,指向镇南方向。镇南是河滩,河滩再往南,是那片荒芜的坡地。
“昨晚,有人跟着。”她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在镇外,没进来。”
李十一没有立刻行动。他顺着沈青梧指的方向看去,镇南的木栅栏年久失修,开着一个半人宽的缺口。那缺口外面的荒草长得很高,风一吹,草浪翻涌,像藏了许多看不见的东西。
“你怎么不早说。”他说。
沈青梧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的眼神很清楚:昨晚你的命都快没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李十一收回视线,低声道:“今晚我去看看。你待在屋里,哪都别去。”
沈青梧摇了摇头。
李十一知道,这姑娘倔,劝不动。他不再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他需要养伤,也需要把《清心诀》和丹田里的气重新梳理一遍。
天边的云越积越厚,像又要下雨了。可李十一知道,真正压下来的是人,不是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