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圈套 (第1/2页)
天近正午,云层压得更低。
李十一站在半地下室入口的坡地上,目光落在脚边新翻的泥土上。昨夜那几个人的脚印已经被扫去,但痕迹这种东西,越扫越散。他看得清土面下那些被踩实的凹痕,它们像破碎的纹路一样,把一条路勾勒出来。
孙麻子慢腾腾地从下面上来,身后两个汉子抬着口木箱。箱子不大,用粗麻绳捆了三道,落地时“咚”地一闷。孙麻子踢了踢箱身:“十根银髓铁,全在里头了。这箱子专存此物,出了坳子,李爷怎么带,那是您的事。”
李十一没看箱子。他往坡下走去,一直走到关人的木笼前。孙麻子跟在后面,身边多了刀疤脸和缺耳。
“人呢?”李十一问。
“都在笼子里。李爷要看上谁,尽管说。”孙麻子使了个眼色,刀疤脸打开锁着木笼的铁链。笼门“嘎”地一声开了,里面的人挤作一团,像受惊的兔子,拼命往角落里缩。
李十一指了指左边笼子里一个瘦高男人:“这个。”
刀疤脸进去,拽着那人头发拖了出来。瘦高男人连叫声都没有,只是本能地用手捂头,两条腿在地上乱蹬。他赤着上身,肋条根根可数,小腹上有一道极长的伤口,还翻着新鲜的血肉。
孙麻子看了一眼,犹豫道:“这个才收来三天,还没养好。”
“我带走以后自己养。”李十一说,又指了指靠墙笼子里一个半大孩子,“那个也要。”
那孩子看面相不过十一二岁,瘦得只剩骨架,两条胳膊像枯柴棒子,垂在身体两侧,手腕处皮开肉绽。他被提出来时,连站都站不住,整个人软得像滩泥。
孙麻子干笑道:“李爷,这货是个废的。你带回去,怕是走不了远路。不如换一个。”
“我说了,孩子也要。”李十一说,“价钱照付。”
孙麻子不再多说,让刀疤脸把那孩子拎到一边。
“第三个。”李十一转身,看向那个昨晚被抬进半地下室的隔间方向,“昨晚那个。”
孙麻子的脸僵了一瞬,笑意从嘴角消失,像被风掀掉的假皮。他直勾勾盯着李十一,小眼睛里亮着一层油光。
“李爷,昨晚那个真不行。那是给主顾留的。”
“我说过,我出三倍。”李十一说,“莫非孙爷觉得我出的价不够诚心?”
“不是钱的事。”孙麻子的语气也硬了起来,“行有行规,那批货不是我的,是周爷开口给的。您一个跑腿的,硬要拿别人的货,不合适吧?”
李十一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得很近,目光沉下去。
“我拿这货,是带回去给周爷过目的。”他说,“周爷让我来看看,黑水坳到底在做什么生意。你不让带,我回去说不上话。出了差池,你扛还是我扛?”
他故意把“周爷”搬出来,又将“差池”二字咬得极轻。孙麻子眼皮跳了跳,显然被搔到了软处。周恒让他接这条线,信上却写得含糊。孙麻子摸不准李十一在周恒那里到底有多少分量。真闹翻了,眼前这人能告状,自己却没法去对质。
“行。”孙麻子忽然松了口,笑得比哭还难看,“李爷既然要,我给您留。不过那货还没料理干净,您要带走,得等两个时辰。我让人先把她从里面提出来,洗洗干净。”
“把她洗干净?”李十一心中一动。昨晚他从墙孔里看到的,分明是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他一直以为那是黑水坳的“货”,是耗材,可方才孙麻子用了“她”。
“是个女娃。”孙麻子啧了一声,“上个月才送来的。本来是要做成‘静货’的,可这娃骨头太硬,怎么折腾都不软。昨晚来的那几个主顾,看上的就是她。您要是再晚来一天,人就不在了。”
李十一面上不动,只点点头:“那我也要。你提人,我等着。”
孙麻子没再耽误,扭头朝刀疤脸耳语几句。刀疤脸带着缺耳下了半地下室,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提着一个人从下面走上来。
那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个女孩。估摸十五六岁,头发枯黄如杂草,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布衫,布面渗着大片暗红的血渍。她整个人被铁链从肩到脚捆了三四道,嘴唇干裂,双眼紧闭,走不了路,是由刀疤脸半拖半拽弄上来的。
她的双手被反绑着,手腕已经磨出白骨。但她的呼吸很稳,胸膛起伏有力,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孙麻子用脚尖轻轻踢了她一下:“醒着没?有人要带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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