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侯所 (第2/2页)
李十一起身,走到门外。
天已经黑透了。天井里没有点灯,只有楼上不知哪个房间漏出一丝昏黄的光。他借着那点微光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带着股井底的土腥味,浇在脸上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他扶着缸沿,望着倒映在水面上的自己。一张消瘦的脸,眉眼陌生,左脸颊上的青紫还没消,被冷水一激,更显得狰狞。
他抹了把脸,出了侯所。
巷子外头就是东城门。城门已经关了,门洞前燃着两堆篝火,守城的兵丁围火而坐,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他们高声谈笑,时不时传来几声女人的名字和一阵粗野的大笑。
李十一沿着城墙根慢慢踱步。他没有走远,只是在侯所附近绕了一圈。这片城区与青牛镇不同,房屋密集得多,砖墙瓦顶,街巷纵横,虽说不上繁华,但处处透着一股压迫感。路上行人稀少,偶有夜归的挑夫或巡街的更夫经过,都行色匆匆,贴在墙根处走,眼神躲闪。
走了半炷香,李十一把这条巷子、那条街、甚至城墙上几处可以攀爬的砖缝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回到侯所时,堂屋里的几个汉子还在喝酒,声音压得低,像在密谈什么。李十一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旁穿过,回到丙字房。何忠还歪在炕边睡着,鼾声时高时低。
李十一关上门,没点灯,在屋内靠墙坐下。
他取出敛息符,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符面。符纸上的纹路早已隐去,但注入一丝恶气后,又会在掌心中泛起极淡的光泽,像一条条细小的蛇游过。他试了试效果,将符贴在胸口,整个人的气息立刻变得朦胧起来,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雾。
以他练气二层的修为,敛息符能让他瞒过练气五层以下的感知。但铁老七就是练气五层,周恒只会更高。若当真动起手来,这张符撑不过三息。
李十一默默将符纸折回原状,贴身收好。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空白符纸,和那支黑色细笔。白天在路上的时候,他一直在脑中推演破甲符的符文结构,此刻指尖发痒,脑海中那张符的每一道笔划都已经描了上百遍。
他铺开符纸,提笔,运起一丝恶气。
笔尖落纸,符纹如蛇行于沙,细密而流畅。他画得不快,每一笔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线条游走间,符纸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有风从纸面下吹过。
十五息后,收笔。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张符纸“嗡”地一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纹,随后隐去,只剩下一张略显褶皱的黄纸。破甲符,成了。此符可附着于兵刃之上,一击之下,可破练气期修士的护体气膜。具体效果视符纸品质和对方修为而定,但至少比普通凡铁强上数倍。
李十一将破甲符折好,与定身符、敛息符分开放置。三张符,一条命。
他躺到炕上,没有合眼。黑暗中,他的呼吸极其平稳,像一台校准过的钟摆,一下一下,分毫不差。
他在等。
等周恒的传唤。
夜很长,城墙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双手在拍打城头。更夫从巷口经过,铜锣敲了三响,又渐渐远去。
李十一翻了个身,把短刀压在枕下,手指搭在刀柄上。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极轻,极稳,踩在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是练过功夫的人。
脚步声停在门外。
“李十一。”一个低哑的声音,“周爷有请。”
李十一睁开眼。
窗外,黑石县的夜正深,连月亮都隐入了云层,什么也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