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戎马一生，随意点出 (第2/2页)

现在的老皇帝已经成了太上皇。
　　
　　但是换了一个人，这根刺又扎了进去。
　　
　　目前是李亨自己怀疑。
　　
　　你处处抬举我，是真心为我好，还是……另有目的？
　　
　　林秀站在那里，后背的冷汗唰唰地往下流。
　　
　　他终于明白了。
　　
　　叛军并不是他真正的敌人。
　　
　　叛军将会平息。
　　
　　最难对付的就是眼前的这位了。是帝王对于功高之臣，对于“能够预知未来者”都有一种骨子里的忌惮。
　　
　　这样一种忌惮，平定了叛军之后也不会消除。
　　
　　反而会越来越重。
　　
　　这，才是林秀之后所要遇到的真正的，致命的对手。
　　
　　林秀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答不好这句话的话就会掉脑袋。
　　
　　答对了……也不一定就安全了。
　　
　　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抬起头来，面对着李亨审视的目光，在脸上又堆起了一副市侩，憨厚的笑容。
　　
　　“陛下，”他说，“臣就是个做生意的。”
　　
　　“做买卖要讲究个跟对东家。”
　　
　　“臣当初为什么要把那些话都归到您的头上呢？”
　　
　　“因为臣看得准啊。”林秀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这满朝上下，谁是那只能下蛋的，活的母鸡？是您。谁是那扶不起来的，要落灰的死物？”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是李亨听懂了。
　　
　　“臣把本钱押在能下蛋的鸡上——这不是抬举您，而是臣自己的生意经。”林秀嘿嘿一笑说，“选对了东家，臣才能跟着一起发家致富啊。”
　　
　　“臣图的，并不是什么从龙之功，也不是什么泼天富贵。”
　　
　　“臣图的，”他压低了声音，又回到了那套最市侩，也最真诚的说辞，“是在这乱世之中，平平安安地吃饱穿暖，活下去。”
　　
　　“您这条船是可以靠岸的船。臣只是想登上您的船，讨一口安稳饭吃罢了。”
　　
　　土屋里面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李亨看着这个满脸堆笑，把军国大事说成是“做买卖跟对东家”的赘婿。
　　
　　那根扎进去的刺，竟慢慢地松动了一松。
　　
　　这话，糙。
　　
　　但是，好像也挑不出错。
　　
　　一个只想活命，想发财的市井之徒，能有多大的野心呢？
　　
　　他所期望的只是安稳的饭食。
　　
　　“……好一个‘跟对东家’。”李亨慢慢的坐了下来，说，“林卿的生意经，朕，已经记住了。”
　　
　　林秀躬身之后就出去了。
　　
　　出了土屋之后，外面的风依然在刮。
　　
　　林秀抬手把额头上的冷汗擦掉。
　　
　　他知道今天这关算是勉强通过了。
　　
　　但是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关。
　　
　　那根刺稍微松动了一点，但是它还在。
　　
　　往后每往上走一步，那根刺就会扎得更深一些。
　　
　　“石头。”回到窝棚之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了揉胀痛的脑仁儿。
　　
　　“师父，今天朝议的情况如何？”
　　
　　林秀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着窝棚外面那笼终于又开始下蛋的老母鸡，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
　　
　　“石头，记住为师一句话。”
　　
　　“这世上最不好伺候的东家，并不是不给钱的。”
　　
　　“是既离不开你又防备着你的。”
　　
　　石头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