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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小说 > 神帝归位一念破局 > 10一语君羽

10一语君羽

10一语君羽 (第2/2页)

可他没有捡。
  
  他看了一眼,就走了。
  
  萧启昀指尖无意识攥紧袖中那朵白花,指尖微微发颤。
  
  “你说,“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我要是当初把他留下了,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穿过彼岸花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一个人坐在那一片花海之中,周围是无声的呜咽和永不凋零的花。他忽然想起君念安说的那句话——“好比一首歌,终将会离散。何必去强求?何必去追随?追着追着便散了,那就早点散吧。早点离场,不会痛苦。“
  
  可他已经无法早点离场了。他已经被留在了这里,被那两个字留住了。
  
  君羽。
  
  他闭上眼睛,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尖上,轻轻地、反复地念着。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像是要在那些早已散尽的缘分的废墟中,亲手捡起最后一片残存的碎片,哪怕那碎片扎得他满手是血,他也不想松开。
  
  他在这里坐了很久。
  
  久到他没有去拿秘境中的任何一件宝物,久到那些比他后进来的修士都从他身边匆匆经过又匆匆远去,久到天光从灰蒙蒙变成了更深的灰,像是黄昏一直不肯彻底落下。
  
  他就那样坐着,一个人,在一片开满彼岸花的海里,手里攥着一片已经皱皱巴巴的白色花瓣,嘴里偶尔动一下,念着那个他刚刚才知道的名字。
  
  君羽。
  
  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修士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穿着靛蓝色法袍的女修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问他:“前辈,您没事吧?秘境深处好像有好东西,您不去看看吗?“
  
  萧启昀没有抬头。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周身浸在无边怅然里,无力再去争夺秘境珍宝。
  
  “不去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们去吧。“
  
  那女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周围那些密密匝匝的彼岸花,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花丛中渐渐远去,越来越轻,直到被风声完全吞没。
  
  四周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只剩下花,只剩下那些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和萧启昀一个人坐着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君念安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和他聊天,是因为以前关系挺好,才能聊到一起。何来的一见如故?“
  
  何来的一见如故。
  
  萧启昀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嘲的东西。原来他和君念安不是一见如故。他们以前就认识。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完全不记得了的时候,他们大概是朋友,大概是兄弟,大概是能坐在一起喝酒说话的人。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记得仇恨,记得背叛,记得那两把剑贯穿胸膛的痛,记得帝王居高临下的笑脸。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好的、暖的、明亮的东西,全都被他丢在了轮回的缝隙里,丢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朵白色的彼岸花还被他攥在手里,花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可那颜色还是那样白,白得像是什么都没有被污染过的雪。
  
  “君念安,“他轻声说,“你走了也好。你不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你。你走了,我反而……我反而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捏着那朵花,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痛,他扶着旁边那棵枯死的古树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腰。他环顾四周,那些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彼岸花还在开,那些枯败的树桩和碎裂的石板还散落在花丛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还在风里飘着。
  
  一切都没有变。只有他变了。
  
  他知道了那孩子的名字。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叫君羽,他四岁,他曾经蜷在一张神榻上等他醒来。然后他醒了,他走了,那孩子也走了。
  
  缘断了。缘散了。缘尽了。君念安说得对,不必再求,不必再去念他。见到了,便当陌路。
  
  可萧启昀做不到。
  
  他做不到把那个名字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做不到把那张睡在神榻上的小脸从脑子里清除出去。他做不到当那个孩子不存在——他明明存在过,明明就睡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明明只要他当时弯一下腰、伸出手,就能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
  
  他偏过头,望向秘境深处那座半坍塌的宫殿。君念安消失之前,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那座宫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陈旧,檐角残缺,墙面斑驳,像是一处被遗忘了太久的旧居。
  
  萧启昀望着那座宫殿,看了很久。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棵枯死的古树旁,目光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彼岸花,落在那座宫殿残缺的轮廓上。
  
  “君羽,“他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响了一些,像是想要让风把他的声音带到更远的地方去。“我知道你的名字了。虽然晚了。但我记住了。我会一直记住。哪怕你不记得我了,哪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这里念过你的名字——我会记住的。“
  
  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向那座宫殿的方向。那些花瓣飘了很远很远,最终落在一片白色的彼岸花丛中,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替什么人收下了那句话。
  
  萧启昀收回目光,心底漫开绵长的悔意。
  
  “是我错过了你。“他轻声对着花海低语,“当初一念之差转身离去,这份遗憾,我会一直记着。若来日有缘相逢,我不会再如此莽撞漠然。“
  
  风停了。
  
  那些彼岸花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是整片花海都屏住了呼吸。然后风又吹了起来,那些花重新开始摇曳,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像是一阵无声的应答。
  
  萧启昀不知道那是不是回应。可他还是弯了弯嘴角,对着那片花海,对着那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孩子,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得像是一道快要散在风里的光。可它确实存在过。
  
  他转身,没有走向那座宫殿,没有去取秘境里的任何宝物。他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穿过那些密密匝匝的彼岸花丛,踩过那些枯败的落叶和碎裂的石板,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花海中渐渐变小,被那些红的黄的蓝的白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吞没。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什么人追上来。
  
  可他身后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那些永远不会停下的呜咽声。
  
  没有人追上来。
  
  他走到秘境入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花海还在那里。那座半坍塌的宫殿还在那里。那块刻着“等你回来“的石墩还在那里。那些彼岸花还在那里开着,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像是这片秘境永远不会合上的眼睛,看着每一个来过又离开的人。
  
  萧启昀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走出了秘境。
  
  秘境入口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花海、那座宫殿、那些呜咽声,全都关在了里面。就像关上了一扇再也没有人推开的门。
  
  他站在秘境外面,山谷的天光比里面亮了几分,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底反复回荡着那个名字。
  
  “君羽。“他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是哪里。他只是想走一走。在这片有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走一走。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袖子里有什么东西蹭着他的手腕。他伸手进去一摸,摸到了那朵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白色彼岸花。
  
  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有些卷曲,可那颜色还是那样白。
  
  萧启昀把那朵花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了袖中。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条通往某处他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去的地方的路。
  
  他走远了。
  
  身后的秘境深处,那片彼岸花还在开着。那些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像是永远不会凋谢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什么不会再回来的人。
  
  风从花海上吹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说:
  
  “君羽。“
  
  可那声音太轻了,轻得谁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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