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妄言招祸 (第2/2页)
墨子渊捂住了脸。
天道的光芒猛地暴涨了三倍。
“好好好,“天道说。那三个字一个字比一个字冷,冷到最后那个“好“字的时候,连空间都跟着颤了一下。“能自己生是不是?我不给。我看你自己生。“
天道的手探向了虚空,像是要抓取什么东西施法。墨子渊赶紧扑上来,拉住了天道的一只“手“——如果那团光芒凝成的虚影可以被称之为手的话。
“老大老大冷静!冷静!您别冲动!他真的不值得您出手!“
天道被墨子渊死死拽着,光芒剧烈涌动了好一阵,终于慢慢平息了下去。天道收回了手,冷哼了一声。
“不跟他计较。“
墨子渊松了口气,松开了手,瘫坐在虚空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而下方,萧启昀对此毫不知情。他还在笑,还在大步走着,还在时不时仰头对天说几句“我自己生““用不着你给“之类的话。他的心情舒畅极了,像是把所有压着的东西都抖搂干净了。他的目光锋利地投向远方,那里是萧家王朝的疆域,是他此行的终点。
他没有留意到,在他经过某一处虚空的时候,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光芒在他周围一闪而过。那光芒来得快也去得快,快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在那一闪之间,某样东西被悄无声息地放进了他的腹中。那东西极小极小,像一粒微尘,可那微尘之中,蕴藏着一道古老而完整的法则——十月怀胎,孕子之术。
那道光芒做完这一切之后,便无声无息地退开了。光芒退到了极高处、极远处,在一处云海边缘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青年。容貌与君念慈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君念慈温和得像一阵春风,而这个人面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眼底深处却透着几分精光。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袍,坐在云海边缘,翘着腿,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壶酒。
他就是君念安,君念慈的兄长。同样是天道座下之人,但性情比弟弟要散漫得多。
他仰头喝了一口,望着下方那个还在大步往前走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拉大。
“自己生?“君念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幸灾乐祸。“我倒要看看你能生出来个什么儿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目光落在萧启昀的背影上,眼神像是看一出好戏。
“敢扔了我家的君墨衍。我弟弟好不容易才去当个爹,你还在这里大放厥词。“君念安又喝了一口酒,笑意更深了。“十月怀胎之术送给你了。自己生去吧。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很轻,隐在云海的风声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笑够了,抹了一把脸,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望着下方的萧启昀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收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正经。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生出一个比君墨衍更优秀的。“他低声说。“还自己生。可真有你的。“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方向。他转头望向另一处——那处上古秘境所在的方向。那里被层层叠叠的禁制包裹着,他进不去,但他能感觉到那禁制里面,有一道小小的、安静的气息正在沉睡。
“算了,“君念安把酒壶收起来,伸了个懒腰,“君墨衍要修炼,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他在云海边缘坐了下来,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着,望着秘境的方向,不再说话。
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起他的衣袍和发丝。
下方的旷野上,萧启昀还在走。
他走得很稳,很快。他的心境从未如此清明,那些所谓的愧疚、所谓的动摇,全都被他彻底碾碎了。他认定那孩子是算计,认定天道罚他是不公,认定他自己生一个才是正途。他觉得自己想通了,想透了,想得干干净净了。
他不知道,在他的腹中,一粒微尘正在扎根。那粒微尘极其微小,小到他的神识扫过时根本不会留意。可它就在那里,安静地、顽固地、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生命力,一点一点地汲取着他体内的神力,悄然生长。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引来了什么后果。
他更不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会挺着一个浑圆的肚子,站在某个地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整个人都是懵的。
而那时候,天穹之上的某处云海边缘,君念安会抱着酒壶,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的萧启昀,满心只想着他的仇恨,只想着萧家王朝,只想着那些他一定要讨回来的血债。
他走远了。身影渐渐消失在旷野的尽头。
天道空间中,墨子渊终于彻底松了气。他坐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总算走了。“墨子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往下方看了一眼。萧启昀的身影已经小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一道极细的黑色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移动着。
墨子渊转头看向天道那团正在缓缓恢复平静的光芒:“老大,您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天道沉默了一会儿。那团光芒中的丝线重新变得平稳而有序,像是一个人调整好了呼吸。
“罚已经落下了。“天道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语调。“气运散了,神格碎了,因果断了。他自己选的,自己承担。“
墨子渊点了点头,又问:“那君念安那边……“
“让他等着。“天道说。“君墨衍那孩子,会在合适的时候出关的。念安等得住。“
墨子渊又补了一句:“老大,您真的不告诉萧启昀,那个术的事?“
天道的光芒微微一顿。然后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来——
“告诉他做什么?他自己说要自己生的。天道成全他。公平。“
墨子渊默默地闭上了嘴。
天道空间重新归于沉寂。下方的天地之间,阳光正好,风也正好。一个满怀仇恨的人正在奔赴他的战场,一个懒洋洋的人正在云海边等待他的孩子,还有一个——正在那处青瓦白墙的小院里,生火做饭,等着他的小团子从秘境里探出头来。
那条线断了。各走各的。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可天道知道。天道什么都知道。
只不过天道懒得说。
风还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