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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命难违

1天命难违 (第1/2页)

天启三千六百年,九月十九,子时。
  
  星辰移位,北斗倒悬。
  
  整个萧家王朝的上空,忽然涌现出万道金光,祥云如潮水般汇聚,龙吟凤鸣之声不绝于耳。京城的百姓纷纷推门而出,仰头望天,只见那些金光逐渐凝聚,化作无数古老的文字,在夜空中流转闪烁,仿佛天地在宣读什么古老的谕令。
  
  太傅府中,须发皆白的太傅正在推演星盘,手指忽然剧烈颤抖,一滴血从指尖渗出。他抬头望向天际,那双看尽三百年沧桑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这是……天命气运之子降世!“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这孩子的气运,足够养活一个王朝三千年!“
  
  天机阁深处,九十九盏命灯同时大亮,灯火蹿高三丈,映得整座楼阁如同白昼。守阁的老者浑身颤抖,看着最中央那盏刚刚点燃的紫金命灯——灯焰之中,隐约可见龙凤交缠的幻影,那气运之浓厚,竟让周围的命灯都显得黯淡无光。
  
  皇宫之中,一道婴儿的啼哭声穿透夜幕。
  
  帝王萧启珩站在产房外,身披龙袍,在夜风中岿然不动。当总管太监捧着襁褓匆匆走出,跪下高呼“陛下,太子降生“时,他终于迈步上前,掀开了那层明黄色的绸缎。
  
  婴儿的额间,一枚淡淡的金色印记正在缓缓消散。那是气运汇聚到极致后,在血肉上留下的印痕。
  
  萧启珩看着自己的孩子。那孩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纯净得像是刚从天上下来的仙人。可帝王的眼神却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好。“他说,声音平稳,“朕的长子,立为太子,赐名萧启昀。“
  
  他抱着孩子走回殿内,屏退了所有人。龙凤烛火摇曳,映得帝王的侧脸明明灭灭。他低头看着怀中酣睡的婴儿,手指缓缓抚过那婴孩稚嫩的脸颊,停留在额间那道正在消散的金印之上。
  
  “这么浓的气运,“他低声说,嗓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为什么……不在朕的身上?“
  
  他本该是天子。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可他那微薄的气运,和这个刚出生的婴儿比起来,简直像是烛火与烈日之别。
  
  帝王的眼睛里,贪婪如蛇信般一闪而过。
  
  他忽然抬头,目光穿透殿宇,望向虚空。他的感知被某种东西触动了,那是一种无形的窥探——来自四面八方,来自人间与超凡的所有角落。
  
  太傅府中,太傅收起了星盘,在黑暗中微笑。那笑容在老迈的脸庞上显得格外诡异。
  
  天机阁里,九十九盏命灯齐齐转向皇宫的方向,守阁老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宗门圣地,正在闭关的宗主蓦然睁眼,看向了萧家王朝的国都。
  
  魔界深渊,漆黑的魔气翻涌不休,一双血红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开。
  
  仙族云海,九重天阙上的仙人停下了抚琴的手,青玉般的面容上浮现出思索之色。
  
  妖族密林,古树之下,一只通体银白的狐狸抬起头,琥珀色的眼中倒映着远处天际的金光。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个刚出生的太子身上。
  
  他们在看那道气运。在看那足以扭转天命、倾覆乾坤的无上造化。
  
  萧启珩站在殿中,抱着自己的孩子,感受着那些窥探的目光,忽然笑了。
  
  “想要朕儿子的气运?“他的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森冷,“那气运……是朕的。“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那孩子还在沉睡,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而在帝王看不到的角落,婴儿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五年后,御花园。
  
  五岁的萧启昀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块糕点,正耐心地掰碎了喂池中的锦鲤。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是这天地都在偏爱他。
  
  “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太监总管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到了极点。
  
  萧启昀抬起头,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那双眼睛里像是装了星星,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欢喜。他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跟着太监总管往御书房走去。
  
  可就在踏进御书房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御案后面,萧启珩正在批阅奏折。帝王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可萧启昀却觉得后背一凉。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父皇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和,有慈爱,有帝王的威仪。但在这一切之下,深埋着一层他从前从未察觉的东西。那东西让他莫名地害怕,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贪婪。
  
  像是饿了很多天的人,看见了一盘珍馐佳肴时,眼底深处那种压抑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
  
  五岁的萧启昀还不懂那个词。他只知道,父皇看他的眼神,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发凉。他努力维持着笑容,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萧启珩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来,到朕身边来。“
  
  萧启昀走过去,站在御案旁边。帝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温暖,动作慈爱。可那双眼睛,那眼底深处的某种东西,让萧启昀几乎想要后退。
  
  他忍住了。他弯着眼睛笑着,问:“父皇叫儿臣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帝王说,“就是想看看你。你最近跟着太傅读书,学得可还好?“
  
  萧启昀一一作答,声音清脆,举止得体。帝王频频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可萧启昀一直在看那双眼睛,一直在看。他看到父皇的手在收回时,指尖几乎是贪婪地划过他的头发,像是不舍得放开什么珍宝。
  
  从那天起,萧启昀开始偷偷观察。他看父皇对他的态度,看朝堂上各位大臣看他的眼神,看太傅授课时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看天机阁的使者每次入宫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
  
  他只有五岁,可他已经开始记住很多东西。那些目光,那些话语,那些看似平常却暗藏深意的举动,他都记在心里。他不说,不问,只是笑着,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太子。
  
  但夜里躺在床上时,他会睁着眼睛,望着床顶的雕花,在心里一遍遍地想:父皇为什么那样看我?太傅为什么总问我的命格?那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要开始准备了。
  
  为他自己。为他的将来。为那个他隐隐预感到的、绝不会太平的未来。
  
  他悄悄藏起了一本书。
  
  那是他在太傅的书房里无意中翻到的,书页泛黄,封面已经被撕掉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页,上面写着一些关于命格、气运和……夺运之术的残篇。
  
  他把那几页纸叠好,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那年他五岁,已经学会了在所有人面前笑。
  
  接下来的十年,萧启昀像一棵被精心浇灌的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抽枝展叶,渐渐长成。
  
  他十三岁便能与朝中重臣论政,十五岁之前已经通读六经,武艺上的天赋更是让禁军统领都赞不绝口。他待人温和有礼,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宫中上下无不称赞太子仁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年间,他在做什么。
  
  他暗中豢养了一批死士,都是他从各地收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他给了他们名字,给了他们活路,给了他们绝对的忠诚。这些人隐在暗处,替他传递消息,替他盯着朝中每一位大臣的动向。
  
  他结交了边关的将领。借着一次随驾北巡的机会,他用半年的时间,将北境三座军镇的年轻将领都变成了他的人。那些人敬他、服他,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他一点点渗透了京城的守备。禁军中有一部分军官,是他的人。九门提督府里,有他的心腹。就连宫中掌灯的小太监,都有几个是他安插的眼线。
  
  他在布局。
  
  一个五岁就开始布的局,花了整整十年,一点点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可他还缺一样东西。
  
  他缺一个能真正信任的人。
  
  那个人出现了。她叫沈清辞,是吏部尚书沈家的嫡女。从小与他一起长大,陪他读书,陪他习武,陪他在御花园里扑过蝴蝶,也陪他在暴雨天里淋过雨。
  
  她是个很安静的女孩子。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他心里去。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陪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缓过来再递上一杯温茶。
  
  十五岁的春天,海棠花开满了御花园的角角落落。萧启昀站在花树下,看着沈清辞踮着脚去够一枝开得最盛的海棠。阳光穿过花瓣落在她脸上,白皙的肌肤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清辞。“他忽然开口。
  
  沈清辞转过头,手里捏着那枝海棠,偏头看他:“殿下?“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萧启昀问。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落了花瓣。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干净极了,像是御花园里最清澈的那一池水。
  
  “当然会啊。“她说,“我可是殿下最好的朋友。“
  
  萧启昀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下来。他在这世上活了十五年,算计了十年,防备了所有人。只有在她面前,他可以不用想那么多。
  
  他也笑了,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海棠,别在了衣襟上。
  
  “好。“他说,“那说定了。“
  
  他看不见的是,在沈清辞转身去摘另一枝花的时候,她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异色。
  
  天启三千六百一十五年,秘境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一处上古遗迹,据说里面封印着一些已经灭绝的凶兽和残留的妖魔。每隔百年,秘境屏障会松动一次,届时便会有修士或武者进入其中,猎杀凶兽、搜寻宝物。但这一次的松动格外剧烈,有几头封印千年的邪物从缝隙中逃了出来,在周边几个州府肆虐,已经吞没了三个村镇。
  
  朝堂震动。
  
  御书房内,萧启珩坐在龙椅上,看着阶下跪着的诸位大臣,目光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的萧启昀。
  
  “太子。“帝王开口,声音不急不缓,“那秘境之事,你可听说了?“
  
  萧启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闻言微微躬身:“儿臣略有耳闻。“
  
  “秘境中有邪物作祟,祸及百姓,朕心甚忧。“萧启珩说,语气温和,像是在跟儿子商量一件家常小事,“你如今也十五了,是该替父皇分忧的时候了。不如……你去一趟?“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几位老臣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有人想开口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萧启昀站在阶下,看着龙椅上那个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里的温和下面,涌动着某种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贪婪。算计。还有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急切。
  
  这一次,是要动手了吗?
  
  萧启昀心跳加快了一瞬,但面上纹丝不动。他甚至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符合太子身份的恭顺笑容:“儿臣遵命。“
  
  他拱手行礼,转身走出御书房。身后传来帝王低沉的笑声,那笑声钻进他的耳朵,凉飕飕的。
  
  回到东宫,萧启昀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秘境……“他低声说,“那是要我的命吧。“
  
  可他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弧度。他等了十年,等的就是这个——父皇终于要动手了。这意味着,他也终于可以动了。
  
  三天后,太子率三千精兵,开赴秘境所在的天断山脉。
  
  临行前夜,沈清辞来送他。她替他整了整衣领,塞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到他手里:“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启昀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放心,我命硬得很。“
  
  他转身上马,率军出了城门。身后,沈清辞站在城楼上,目送那支队伍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回府。她去了皇宫,从侧门进入,一路走到御书房后的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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