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过陋室,唯存微善 (第1/2页)
晨雾散尽,旭日初升。
后山杂役院积压了一夜的湿冷,终于被天光缓缓驱散。
柴房之内,彻底归于安宁。
王虎四人悻悻离去,心底疑窦丛生,却终究抓不住半分实据。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之中,资质与命数,便是修仙界最牢不可破的规矩。
五灵根驳杂,先天朽脉缠身,苏尘这一生,早已被旁人定死结局,困死在底层泥尘里。
方才几次诡异的躲闪、肢体相撞那一瞬莫名滞涩的力道,只被他们归为偶然的错觉。
一只蝼蚁就算挣扎几下,终究翻不起风浪。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深究,更没有人会忌惮一个人人可以欺凌的杂役。
狭小陋室,一地落尘。
苏尘静静立在原地,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方才在外人面前刻意装出来的狼狈、怯懦、力竭之态,一点点从身上褪去。唇角那一抹血迹本就是刻意逼出的伪装,用来骗过旁人的眼睛。皮肉之上那些常年留下的旧痕迹还在,可躯体深处,早已和从前判若两人。
昨夜濒死得到的机缘,今晨绝境之中完成心境蜕变。
两件事,彻底划开他前后两段人生。
过去三年,他活着,只求苟安。受了委屈便忍,遇上刁难便退,总以为放低姿态,便能换来一处容身之地。
整整三年的时光,现实一次又一次给了他冰冷的答案。
弱者的退让,从来换不来体谅,只会招来一次比一次过分的践踏。
从方才在柴房被四面围堵那一刻起,他心底那一味退让求生的自己,已经死了。
隐忍依旧要继续,只是意义全然不同。
往后的沉默,不是无力反抗,而是静待时机。
表面依旧要做那个人人可以轻视的杂役,内里,他要一步一步挣开命运压在身上的枷锁。
苏尘缓步走到屋角,弯腰掀开地面那块厚重的青石板。
那一方外表普通无奇古砚静静躺在凹槽之中,没有灵光,没有异动,安静得如同一块废弃顽石。
自那天鲜血浸染之后,任凭他如何以心神感应,这方古砚再也没有显现任何异象。
他心中渐渐生出猜想。
这份机缘,似乎只在性命垂危、走到绝路的时候才会苏醒。寻常时候,便如同凡物一般沉寂。
也就是说,他不能指望依靠外物一蹴而就。
往后漫长岁月,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苏尘轻轻将青石盖回原处,仔细摆正,看不出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一旦暴露,便是灭顶之灾。在没有足够自保之力前,必须藏得严严实实。
他推开柴房木门走了出去。
白日已经到来,杂役院渐渐热闹起来。各处院落之间,来来往往都是分派了差事的杂役弟子,扛着木柴、搬运灵土、清理药圃废料,各自奔波。
偶尔有人路过,目光扫过苏尘的时候,大多带着漠然或是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三年,苏尘“废人”的名号在后山早已人尽皆知,已经成了这里默认的常态。
面对一道道或轻视或戏谑的视线,苏尘神色不起波澜,如同往日一般,拿起墙角那一柄老旧斧头,走向堆放木柴的空地。
他刻意控制自己的力度与气息。
每一斧劈落,动作看着略显沉重,呼吸间隔稍稍拉长,一副稍稍劳作便容易疲惫的模样。
在外人眼里,一切和从前没有半点分别。
只有苏尘自己清楚,如今这一副躯体,早就脱胎换骨。
繁重劈柴劳作于他而言已经算不上负担,他只是借着劳作做掩护,暗中调整自己的吐纳节奏。
每一次呼吸,都有意牵引天地间散逸的微薄灵气入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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