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带血的创可贴 (第1/2页)
梧桐道的风停了。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随着镜宫的破碎一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夏夜特有的闷热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苏昼晚跌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鹿眼此刻充满了惊恐和迷茫。她看着四周熟悉的街道,又看了看靠在电线杆上脸色惨白的陆沉渊,大脑似乎还在试图重启。
“渊哥……我们……刚才不是在那个全是镜子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记忆出现了断层。那个恐怖的镜宫、流血的镜子、没有影子的怪物,正在被世界规则强行修正、抹除。
陆沉渊强忍着大腿上传来的剧痛,低头看了一眼。
那根生锈的铁棍早已不知去向,裤腿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裤管。但诡异的是,流出的血并不是纯粹的鲜红,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那血液里似乎夹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的絮状物,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伤口处蠕动、纠缠。
这就是【深渊抗性】的代价吗?
连血液都被污染了。
“没什么镜子。”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因为疼痛而产生的、令人作呕的兴奋感。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低血糖晕倒了,我背你回来的。路上……可能磕到了腿。”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但他必须这么说。
那个黄裙女人消失前的尖叫还在耳边回荡——“真生者的‘情’是毒药”。
如果让苏昼晚知道真相,知道她是被“爱”所救,那么这份“爱”就会立刻成为世界猎杀她的最强雷达。
为了保护她,他必须成为那个唯一的知情者,唯一的背负者。
“晕倒?”苏昼晚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一层冷汗,“可是……我明明记得……”
她记得什么呢?
她记得无尽的黑暗,记得无数只手在撕扯她,记得陆沉渊那双充满了绝望却又决绝的眼睛。
“别想了,可能是中暑产生的幻觉。”陆沉渊打断了她,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大腿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
“别动!”
苏昼晚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了他。
当她的手触碰到陆沉渊的手臂时,陆沉渊浑身一僵。
因为他看到,苏昼晚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是刚才在镜宫里,被那些镜子碎片划伤的吗?还是被那个黄裙女人留下的标记?
不,那不是伤口。
那像是一个纹身,一个极其细微的、闭着的眼睛图案。
和他手背上一模一样,只是hers是红色的,而他的是黑色的。
“渊哥,你的腿……流了好多血。”苏昼晚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圈瞬间红了,“得赶紧去医院,或者去我家让我爸看看,他是外科医生……”
“不行!”
陆沉渊的反应激烈得把苏昼晚吓了一跳。
去医院?去苏昼晚家?
那个黄裙女人说过,那是“收割”。如果现在让苏昼晚的父母看到这种伤口,或者让医生检查出血液里的异常,整个苏家都会成为靶子。
“不能去医院。”陆沉渊死死抓着苏昼晚的手腕,眼神凶狠得像头受伤的小狼,“也不能去你家。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可是……”
“听话!”陆沉渊吼了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语气软了下来,“求你,晚晚。就在家里的医药箱随便包扎一下,别惊动叔叔阿姨。好吗?”
苏昼晚被他眼中的哀求刺痛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沉渊。那个总是温和、总是笑着、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顶着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只惊弓之鸟,浑身散发着一种让她心碎的脆弱感。
“好……我不说。”苏昼晚咬了咬嘴唇,用力点头,“我扶你。”
……
陆沉渊的家就在马路对面。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个逃难者一样,跌跌撞撞地摸回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万幸,父母已经睡下了。
陆沉渊不敢开灯,借着月光,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卫生间。
“坐好。”
苏昼晚把他按在马桶盖上,动作利落地翻找医药箱。碘伏、棉签、纱布、绷带。
当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裤管时,苏昼晚的手抖了一下。
伤口深可见骨。
但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并没有红肿发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像是被抽干了生气的枯木。而那些黑色的絮状物,正顺着血管的纹路,一点点向心脏方向蔓延。
“这……这是什么?”苏昼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别哭。”陆沉渊伸出手,想要帮她擦眼泪,但看到自己满手的血,又缩了回去,“没事的,就是看着吓人。”
苏昼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拧开碘伏,棉签蘸满药水,颤抖着涂在伤口上。
“嘶——”
陆沉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猛地紧绷。
“忍着点。”苏昼晚一边流泪一边涂药,“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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