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小说 > 神帝归位,一念破开 > 4咫尺天涯

4咫尺天涯

4咫尺天涯 (第2/2页)

第七天,墨渊到了北境与中州交界处的一处隘口。
  
  这里原本设有关卡,有守军盘查来往行人。此刻关卡早已人去楼空,木栅栏被推倒在地,守军的值房空空荡荡的,里面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下几张破桌烂椅。风从隘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墨渊穿过隘口时,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个摔碎的陶罐,罐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米粒。旁边还有几件散落的衣物,一双断了底的布鞋,一个破了洞的包袱。包袱里有孩子的玩具——一个木雕的小马,已经摔成了两半。
  
  墨渊看了片刻,弯腰捡起那半只木马,放在掌心里。木雕粗糙,一看就是随手刻的,但马背上还残留着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有个孩子曾把它视若珍宝,天天攥在手里。现在它被扔在荒废的隘口,和一堆破烂一起等着被风沙掩埋。
  
  他把木马放回原处,站起身来。
  
  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响。墨渊抬眼望去,看到隘口的另一头走来了七八个人——一家老小,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堆着被褥和几只瓦罐。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胡子拉碴满面尘灰,身后跟着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和三个半大的孩子,最小的那个被妇人抱在怀里,正蔫蔫地趴在肩头。
  
  他们看到墨渊时明显紧张了一下。那汉子停下脚步,一手护住身后的妻儿,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灰衣青年。
  
  墨渊也看着他们。一家老小逃难的模样,被褥和瓦罐就是全部家当了,独轮车的轮子歪歪扭扭地响着。最小的那个孩子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几天没怎么吃过东西。
  
  墨渊侧了侧身,让开了路。那汉子犹豫了一下,推着车从墨渊身边快步走过。经过时他低低说了句“多谢“,便匆匆赶着家小往南去了。独轮车的轱辘声嘎吱嘎吱地响着,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隘口拐角。
  
  墨渊站在原地目送那一家人远去,脸上的表情淡得像一池平静的水。
  
  他忽然想——当年君尘天五岁那年第一次意识到父皇的算计,躲在被窝里无声流泪的那个夜晚,如果有人在那个时候拉他一把,他后来会不会不走到那一步?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闪了一瞬便被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又是一片寒潭般的沉静。
  
  “没有如果。“他对自己说,“走。“
  
  他继续往南走。再往南是平原地带,会更繁华一些,但也更乱。越是富庶的地方,乱起来的时候越是一场灾难。他要去亲眼看看那些曾经歌舞升平的州府,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而皇宫深处,君西凌正站在东宫旧址的边缘。
  
  那座曾经住过十四年储君的宫院,在他下旨之后被一场大火焚为焦土。断壁残垣歪斜在灰烬之中,烧黑的梁木横七竖八地倒伏着,焦糊的气味到今日依然萦绕不散。宫墙坍塌了大半,残存的墙面上烟熏火燎的痕迹触目惊心,像一张被烧毁的面容上残留的伤疤。昔日的亭台轩榭只剩下一堆堆黢黑的土丘,地上的砖缝里长出了几簇不知名的野草,倔强地顶着灰烬冒出一点新绿。整片遗址静默地匍匐在日光下,如同一只被活生生剥了皮焚烧过的巨兽遗骸,只剩下嶙峋的骨架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的模样。
  
  君西凌站在那片焦土的边缘。他的脚上终于穿上了鞋,但鞋面沾满了灰,也没让人擦。他望着眼前这片残骸,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记得这里。记得君尘天五岁的时候,他让人把苏若璃送到东宫来当伴读。记得君尘天七岁的时候在院子里练字,写歪了一个笔画,自己跟自己较了半天劲。记得君尘天十一岁出征北境前,站在东宫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时候那个孩子的眼神里还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孺慕之情。
  
  后来那个眼神就没有了。
  
  “朕该在你来东宫的第一天就告诉你真相的……“君西凌望着那片残垣断壁,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朕该告诉你,你身上的气运是朕想要的东西。朕该让你恨朕恨得明明白白的。这样你死的时候起码不会……不会那样看着朕。“
  
  他垂下眼帘。那两剑刺下去时,君尘天倒在地上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有难以置信,有愤怒,有绝望,但最深的地方——是一道幼年时被反复浇灌了十四年的种子开出的花。那朵花的名字叫“被背叛的信任“。
  
  一个五岁就开始偷偷布局的孩子,再怎么早熟再怎么防备,心底深处还是留了一线希望。希望父皇也许不是真的那么绝情,希望若璃姐姐也许真的只是来陪他的,希望那个他当心腹一样信任的人也许没有别的身份。那一线希望埋得太深了,深到他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它的存在。直到那两剑穿透胸膛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里还有一根软肋。
  
  君西凌忽然掩住面。他发出一种含糊的、像是吞了碎玻璃一样的声音,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身后远远站着的陈德海吓得魂飞魄散——陛下方才在那片焦土前站了那么久一动不动,突然这个样子,莫不是……莫不是……
  
  “朕……“君西凌从指缝中挤出含混的字句,“朕到底做了什么……“
  
  他想起天机阁老者最后的几句话。老者指着天说“那颗星辰又亮了“,指着地说“彼岸花开皇朝将灭“,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让他至今想起来都脊背发寒的话。
  
  老者说:“陛下,有些东西抢来了也留不住。有些因果种下了就收不回来。你现在能做的,不是找他,也不是求他——而是看着他走完他想走的路。至于那条路走到尽头的时候,会不会回过头来给你最后一下……那就看你当初种的那颗种子,到底长成了什么了。“
  
  君西凌松开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泪痕,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他望着那片焦土残骸,忽然慢慢蹲下身去,伸手从灰烬中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烧得变形的铜扣。可能是衣袍上的,可能是帷幔上的,也可能是哪个物件上掉下来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制了。君西凌把它攥在掌心里,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肉,微微的刺痛传来。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在那片残垣断壁前的空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佝偻着,蹒跚着,像一头断了角的龙在暮色中无声地离去。
  
  那天夜里,天阙城又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城墙上的黑龙雕像上,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落在那片东宫旧址的焦土与残墙之上。雪花在落地的那一刻便融化了,只在石面上留下一道道湿痕,像泪,又不像泪。
  
  城中的百姓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蜷缩在自家的屋舍中,守着最后几斗米和柴火。夜幕降临时,整座天阙城亮起的灯火不到往日的三成,大片大片的城区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皇宫方向还透着稀薄的光。
  
  皇宫里,君西凌坐在御书房的龙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写了一半的圣旨。旨意是发给各州郡的征兵令,措辞已经改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加急促迫切。他提起笔想写最后几个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那条国运之龙的哀鸣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像是喉咙里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震动在空气中飘荡。
  
  君西凌抬起头看向窗外。隔着雕花的窗棂,他看到了那条龙最后的模样——龙身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轮廓在夜风中晃动。龙首微仰着,暗金色的眸子望着北方天际那颗熠熠生辉的紫星,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
  
  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那龙的轮廓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在墨色的夜空中一点点消散。最后消失的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彻底消散之前,那眼眸中映出了一点微弱的紫光,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道别。
  
  君西凌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手中的笔啪地落在纸面上,洇开一团墨渍。
  
  龙没了。国运之龙彻底消散了。大晋的气运至此,真正地走到了尽头。
  
  他慢慢闭上眼,仰靠在椅背上。御书房中安静极了,只有风声在檐角呜呜地吹过。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那些光影在他紧蹙的眉间跳动,像无数只无声的手在抚摸着他衰败的容颜。
  
  “朕输了……“他轻声说,“输得一败涂地……“
  
  窗外,北方的天际,紫微星依然明亮如初。
  
  千里之外的某座小城客栈中,墨渊正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消散了国运之龙的夜空。他的侧脸在月光下轮廓分明,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过了很久,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床榻。
  
  吹灭烛火的那一刻,黑暗将他笼罩。
  
  但他知道,紫微星的光还在天上亮着。而那个人——那个曾经叫了他十四年“父皇“的人,此刻正独自坐在那座即将倾覆的皇城中,坐在灯枯油尽的御书房里,坐在自己种下的因果中间。
  
  慢慢受着吧。
  
  夜还很深,路还很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