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帝归位 (第2/2页)
墨渊没有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厅堂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老者坐在黑暗中,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紧闭的门板,喃喃道:“紫微星动……有趣。这下皇城是真的热闹了。“
墨渊回到客栈,将卷宗全部摊开在桌面上。他的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文字上扫过,以神帝之识快速解析着每一处细节。皇城阵法有五处薄弱点,分别位于东南西北四角以及正中的乾位大殿下方;守军换防每隔两个时辰一轮,子时和午时交接时有半盏茶的空隙;通往宫内的密道三条,其中一条直通御书房下方。
“好得很。“墨渊将卷宗的内容全部记在脑中,然后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如同一面悬浮的水镜。他将情报中的关键信息以神念写入光幕之中,那些文字和图形在星辉中流转闪烁,然后他手指一弹,光幕化作无数光点向窗外飞散而去。
这些光点会在一刻钟之内出现在大晋所有敌对势力的密信渠道中——西域大昭王朝的密使、北境铁骑的探子、江南世家的暗桩、甚至那些对君西凌不满的朝臣府邸……每一个人都会收到一份“匿名馈赠“。
墨渊做完这一切,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
“热闹要开场了。“
那天夜里,天阙城下了一场雪。明明才是深秋时节,风雪却来得毫无征兆。墨渊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漫天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街道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冰凉地融化。
“大晋的国运……“他轻声自语,“早该败了。“
城中许多人都被这场反常的雪惊动了。茶楼酒肆里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天降异兆,有人说这是妖邪作祟,还有人说——是因为太子的伤,让国运受损了。
墨渊听着那些议论,只是笑。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但天阙城外却多了一望无际的彼岸花。那片花海沿着城墙根绵延数十里,殷红如血,在灰白的天幕下灼灼绽放。城外赶路的行人惊恐地绕道而走,城内的士兵登上城墙眺望,面色煞白。
有人去禀报了皇宫。但消息传回时,宫中只回了四个字:“不必理会。“
墨渊知道君西凌在强撑。他那位好父皇此刻大概正在御书房中焦头烂额——昨夜那份情报已经送到了各方势力的案头。太虚宗的驻京长老连夜出城回山门禀报,西域大昭的密使换了三匹快马向西方急驰,江南世家的楼船在今早天没亮时就离开了护城河码头。
皇城这只巨兽的外皮还完好无损,但内里的血肉已经开始溃烂了。
第三天,枯叶如雨。
天阙城中遍植的梧桐在同一瞬间落尽了叶子。千千万万片枯黄的叶片如暴雨般簌簌而下,铺满了城内每一条街道,厚得能没过脚踝。百姓们惶恐地扫叶清路,却怎么也扫不完——因为树上已经光秃秃的,那些落叶的来源仿佛是从虚空中凭空坠落的。
“天降异象!“有人惶然跪地,“这是国将不国的预兆啊!“
城中开始有人收拾细软准备逃离。市面上的粮价在一夜之间涨了三倍,几个粮铺门前排起了长队。维持秩序的士兵们拔刀示警,却止不住蔓延的恐慌。
墨渊坐在客栈大堂里慢慢喝着一碗粥,听着周围食客们的惊慌议论,神色平静如常。
这还只是开始。
第四天夜里,皇宫中出了大事。
当晚子时,御林军换防的间隙中,有人从密道潜入了乾位大殿下方。那正是皇城龙脉阵眼所在之处——墨渊情报中标注的阵法薄弱点之一。潜入者用特殊法器破坏了阵眼中的一块镇石,整座皇宫的护城大阵瞬间出现了半刻钟的震荡。
震荡虽短,但足以让城中蛰伏的各方势力嗅到可乘之机。
就在那天夜里,西域大昭的数十名死士从城南一处废弃宅邸的地道中涌出,直扑皇宫西门。北境铁骑的探子则在城中多处纵火制造混乱,烧毁了三座军械库和两处粮仓。江南世家的暗卫盯上了守在宫门外的御林军统领,想要趁乱取其首级。
混乱持续了大半夜。等御林军反应过来镇压住局面时,西门已经被攻破过半,粮仓的损失足够城中守军断粮半月,而御林军统领虽然保住了命,却中了毒箭,昏迷不醒。
君西凌在御书房中彻夜未眠。有宫人远远地听到书房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随即是皇帝的怒喝:“查!给朕查清楚是谁走漏了消息!“
但查不出来的。因为情报来自天机阁,而天机阁的规矩是绝不透露买家身份。更何况那份情报是被同时送到了十几个不同势力的手中,便是要追查也如同大海捞针。
墨渊在客栈中听着远处的喊杀声和火光映红的天际,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他当然不急着报真正的仇。这些人——君西凌、苏若璃、那个背叛的心腹——他要亲手一个、一个地收回来。但不是现在。现在的他刚转世重生,神魂伤势未愈,修为尚未恢复,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但大晋皇朝必须先崩。这头曾经吞噬了他一世气运的巨兽,要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溃烂、坍塌、死得彻彻底底。
第五天,变故还在继续。
不知道是哪股势力在皇城龙脉中埋下了反噬禁制,当君西凌派去的阵法师试图修复乾位大殿下的镇石时,整条龙脉骤然反噬。皇城上空升起一道冲天的黑色煞气,伴随着一声凄厉的龙吟——城墙上那尊镇守皇城三百年的金龙雕像,在一阵剧烈震颤后,通体由金色转为墨黑。
那黑色从龙头蔓延到龙尾,一层层地覆盖了原本金光灿灿的鳞甲。金龙的双目也变成了暗红色,眼眶中仿佛流下了两行漆黑的液体,顺着城墙缓缓流淌下来。
城中的百姓目睹这一幕,不少老人当场跪下痛哭:“龙脉黑了……这是龙脉黑了……大晋要亡了啊——!“
恐慌彻底失控了。城门在当天下午就被出逃的百姓堵死,守军不得不拔刀驱散人群,冲突中伤了好几个人。商肆关门,学堂停课,连几个朝中大臣都开始悄悄把家眷送出城去。
墨渊站在客栈二楼窗前,看着远处那座彻底变成黑色的金龙雕像,看着城中混乱奔逃的人群,看着皇宫方向不断升起的告急烽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救你?谁救你?大晋皇朝吞噬了我一世气运的时候,可曾有人问过我的意愿?可曾有谁站在我这边?
君西凌在他五岁时就开始布局,养着他、喂着他、等着他长到足够“收割“的时候。那十四年间看似锦衣玉食的太子生涯,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戮前奏。苏若璃陪了他那么多年,笑过闹过同生共死过,到头来那一剑插得毫不犹豫。心腹跟了他七年,他用真心待他如手足,换来的却是背后穿心的一刀。
墨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等他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不化的冰。
“不够。“他轻声说,“这才刚开始。“
窗外,漫天枯叶还在簌簌而落。城墙上那条黑龙雕像的眼眶中,两行漆黑的液体仍在缓慢流淌。城中的哭喊声、奔跑声、官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帝都最后时刻的喧嚣。
墨渊转身离开窗前,拿起桌上一卷尚未看完的卷宗。
他还需要更多情报。太虚宗、星辰阁、万剑山……那些真正觊觎他气运的宗门还没出手。大晋一倒,真正的恶狼才会跳出来。到那时,才是他墨渊大展拳脚的时候。
“急什么。“他翻开卷宗,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一个都跑不掉。“
窗外的风雪忽然又起了,这一次比上次更大、更猛。漫天的雪花裹挟着枯叶和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彼岸花瓣,在皇城上空盘旋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天光晦暗如黄昏,明明是正午时分,整座天阙城却暗得像入了夜。
有老人站在风雪中指着皇宫方向颤声道:“天黑了……天黑了……这是上苍在给大晋盖棺啊!“
宫墙之内,君西凌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和漫天飞雪,脸色阴沉如水。他的手指死死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朕的皇城……“他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谁?是谁在背后捣鬼?“
没有人能回答他。陈德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满朝文武此刻大半都在忙于弹压城中的乱局,御书房中空荡荡的,只有皇帝一人面对着窗外那片末日的景象。
君西凌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太子呢?太子那边如何了?“
陈德海哆嗦着回道:“回……回陛下,东宫那边……太子的遗体按您的旨意……已经处置妥当了……“
君西凌顿住了。他站在烛火昏暗的御书房中,脸色在明灭的光影中变幻不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天命气运化形……“他喃喃道,“朕花了十四年谋划,到头来……就换了个这?“
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自嘲。远处,皇城那条黑龙雕像的暗红色双眼忽然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双石质的瞳孔深处悄然苏醒。
但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风雪更大了。彼岸花在城外的血色花海中疯狂摇曳,枯叶在城中堆积如山,天阙城在墨渊一步步的推波助澜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毁灭的深渊。
墨渊站在窗前,将最后一份卷宗合上。
“君西凌。“他看着皇宫的方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才第一刀。后面还有千百刀,你且慢慢受着。“
他抬手灭了烛火,房间陷入黑暗。窗外雪光映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冷冷的白。
夜还长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