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埋的第3日,门外来的不速之客 (第2/2页)
老太太的棉袄上沾了厚厚的雪,肩膀和帽子上的雪已经冻成了硬壳,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正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往门缝里推。她的动作很慢,每推一下都要停下来喘口气,看见东西塞进去了,又赶紧把林野昨天塞给她的睡袋、牛奶还有姜茶,整整齐齐码在他的门边上,怕被雪埋住,还特意用自己身上的棉袄角盖了盖。
“小林啊,”老太太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却还是压得极低,怕吵着门里的人,“刚才那几个混混我看见了,往你这边来了,我也没别的能帮你的……这是我老头子生前留的防身的东西,你拿着用,能护着点自己。”
她蹲在地上,又轻轻敲了两下门,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我就放在这了啊,我不碰你的东西,也不往你门口凑,你别嫌我麻烦……等雪再小点,我就带着我家那点东西,往楼上去,绝对不给你添乱。”
说完她就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刚走了两步就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在雪地里。林野看着她的背影,指尖攥着斧柄,指节泛得发白,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浸了雪的棉花,堵得发疼。
前世他躲在这扇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当是有人来抢东西,连头都没敢探一下。他从来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这个手无寸铁的老太太,会为了他一个连门都不敢开的陌生人,冒着被混混打死的风险,在雪地里蹲了快半个小时,就为了给他送一件防身的东西。
直到老太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林野才蹲下来,伸手从门底的缝隙里,把那个布包拽了进来。
布包用的是老太太平时装菜的旧布,摸上去还带着她手上的温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写着偏方的草纸——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治冻伤的方子,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林野把那把短刀别在腰上,指尖摸着刀身的温度,忽然觉得这零下四十度的车库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转身走到铁架边,翻出了两罐密封的水果罐头,又拿了一贴暖宝宝和一袋速溶的姜茶,还有他特意留的、唯一一床没拆封的厚棉被。这一次他没再从透气孔里塞,而是轻轻拉开了一道仅容东西通过的门缝,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放在老太太刚才站的位置,又在旁边的雪地上,用手指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别往楼上走,就在你家待着,有事敲三下门。”
他没敢写太多,也没敢说半句软话,写完就赶紧把门关死,重新锁好锁,转身去整理刚才被碰乱的物资。
车库里的暖风机还在呼呼地吹着,罐头和大米堆得像密不透风的堡垒,腰上别着老太太送的短刀,门后是焊死的钢板和缠了十几圈的铁链。
他曾经以为,末日里的安全感,是堆成山的物资,是焊死的门,是铁石心肠的狠劲。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在这连空气都能冻死人的雪地里,还有这么一点、别人拼着命也要给你的温度,才是能让他撑过这漫漫长夜的、最硬的底气。
窗外的雪还在落,把整座城市埋得越来越深,门外的世界依旧是吃人的冰窖,可门内的这三十平小空间,却好像终于有了一点,能被叫做“家”的、暖乎乎的烟火气。
林野靠在罐头堆上,抬头看着电子钟上跳动的数字——现在是雪封城的第三日凌晨三点,距离这场寒潮最顶峰的极寒,还有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他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又抬头看了看门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扯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一次,他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恶意和寒冷,在这扇门后孤零零地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