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问药王阁 (第2/2页)
「他三天前就出来了。」陆远说,「养老院,是他让我看见的。」
韩冬沉默了一会儿,没追问:「纸条上说别带人?」
「纸条没说。」陆远说,「短信说了——但那条短信,是张承业发的。」
韩冬懂了。敌人让他一个人去,他就偏不一个人去。
「你进巷子,我在巷口。」韩冬说。
晚上十一点半,老城区。
药王阁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黄光。门口蹲着一只狸花猫,见他来,喵了一声,像在等他。
陆远推门进去。
一盏灯。张德厚坐在灯下,面前一壶茶,两只杯子,都倒满了。猫跟进来,跳上老人膝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卧下。
「坐。」张德厚说,「茶刚好。」
陆远坐下,没喝茶:「那猫——」
「我养的。」张德厚摸着猫背,「我让它蹲在茶馆门口认人。你来了,它认得,我就知道,今晚你会来。」
陆远心里一热,又有点发毛。老人每一步棋,都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玉带了吗?」
陆远把玉掏出来,放在桌上。墨绿色的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张德厚没碰玉。他看着陆远:「张承业要这张玉,以为是张图。他不知道——玉是钥匙,图才是锁。」
「图在哪儿?」
「图不在纸上。」张德厚说,「药王阁三十余家铺子,认玉不认人。每家柜台都有一道暗记——见玉,对暗记,才走货。这套暗记,传了四代,从没上过纸。」
「那玉——」
「玉认主。」张德厚说,「真传人握着,玉是温的。外人握着,玉是凉的。张承业把玉抢去也没用——玉不认他,三十余家铺子,一家都不会给他供货。」
陆远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玉。温的。
「那他要暗记做什么?」陆远问。
「他以为图在纸上。」张德厚说,「他收了十七家铺子,收一家,翻一家——翻了三年,一张纸都没翻着。他翻不着,才想起这枚玉。」
「所以他要的不是玉。」张德厚说,「是你。」
陆远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车声。韩冬从后门闪进来:「来了。三辆车,停在巷口。」
张德厚一动不动,像早料到了:「比我想的早了半个时辰。」
他站起来,从桌下拿出一只旧木匣,放在陆远面前:「这个,你带走。玉是钥匙——这是锁。回去再开。」
「您呢?」
「我留下。」张德厚说,「他找我,找了十几天了。该见一面了。」
「张老师——」
「走。」张德厚只有这一个字。
韩冬一把拉起陆远,往夹墙走。药王阁的老屋,墙是夹层的——百年老店,防贼用的。陆远被推进夹墙,韩冬伸手去合暗门。
陆远回头。
张德厚已经坐回灯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狸花猫从膝头跳下来,蹲在老人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夹墙的方向。
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
「老张头,我当你出城了。原来还在老地方喝茶。」
张德厚端起茶杯,没回头:「这茶苦。你当年一口都不碰。」
门开了。灯光漫出去,照见一双皮鞋。
夹墙的门,合严了。
陆远抱着那只木匣,站在黑暗里,一动不敢动。木匣很沉,沉得不像一只匣子。
巷外,又一道车灯打过来,缓缓碾过青石板路,停在药王阁门口。
韩冬按住他的肩:「别动。」
车窗摇下来。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腕上一串佛珠。
那只手,朝夹墙的方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唇边。
车没停,缓缓开走了。
陆远盯着那串佛珠,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木匣在他怀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不知道匣子里是什么。
但他知道——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