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茶,二问路 (第2/2页)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毛壳麝香的样子,皮囊干瘪,透着油光。他没急着碰,先凑近闻了闻——香,但香得不正。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囊皮,又捏起一点粉末,在指腹搓开,闭上眼。
指腹告诉他:涩。没有那股窜鼻的野气。陈香是有的,可那是裹在外头的——里头,是另一回事。
他睁开眼:「灵猫香掺的,淀粉压的。外层裹了一层真麝香粉,骗外行够了。」
眼镜男脸色一变:「不可能!我收的时候验过——」
「您验的是表皮。」陆远把囊皮往边上一拨,「掰开看里头。」
眼镜男不信邪,掰开——里头灰白一片,凑近了闻,一股淀粉的腥气。
茶馆安静了几秒。张承业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好眼力。华康的老师傅,看走眼了。」
「不是看走眼。」陆远把匣子合上,推回去,「是压根没想过,会有人拿假的糊弄您。」
张承业眯起眼,半晌,轻轻鼓了鼓掌:「陆远,你比我想的有意思。那我也摊开说——那条短信,是我让人发的。」
陆远心里一沉,脸上没动。
「老张头的手机,三天前就在我手里了。」张承业说,「我说只你一个人来。你一个人来了。很好。」
「所以呢?」陆远端起苦丁茶,喝了一口。苦。
「所以现在,咱们能好好谈谈了。」张承业身子前倾,「玉呢?带了吗?」
「您都说是局了。」陆远放下茶杯,「我带着玉来送人?」
张承业笑了:「聪明。」
「还有件事。」陆远忽然说,「您昨天上午,翻了一上午旧杂志,累吧?」
张承业的笑,第一次彻底冷了下去。
「老张头给您留的。」陆远说,「皮箱里三本旧杂志,够您翻一阵的。」
茶馆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下棋的落子声。张承业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老张头教你的?」
「他没教我。他遛狗呢。」陆远说。
张承业站着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笑得很轻:「行。陆药师,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不瞒你——药王阁的匾,我替它数过日子了。三天后,我上药王阁取玉。」
「你给,华康跟药房的事,一笔勾销。」
「你不给——」他走到门口,回头,「你药房那个抽屉,我能开第一次,就能开第二次。」
门帘落下。陆远坐在原地,后背一层冷汗。
「他没搜你身,算他客气。」
陆远一激灵,抬头。韩冬坐在隔壁桌,面前一杯白开水,不知道坐了多久。
「你、你什么时候——」
「你出医院门的时候。」韩冬说,「他说别带我来。你没带。我自己跟的。」
陆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韩冬把白开水喝完:「张承业,华康药业幕后老板。三年前开始收老药铺,全国收了十七家。他不是要玉——」
「他要药王阁手里那张老药材供应图。」陆远说。
韩冬点头:「药王阁三代人走出来的渠道,三十多家铺子,真药材的根。他收的那十七家,全是空壳子,收一家赔一家。他赔不起,就想从根上拿。」
「所以他逼老张头,又来逼我。」
「嗯。」韩冬站起来,「今晚别回药房。他敢开你抽屉一次,就敢等你回去。」
陆远没答话。他回到老位置坐下,茶壶已经凉了。他伸手去端——茶壶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他不知道那纸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刘婶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像什么都没看见。
他展开。瘦金体,一笔一划,是老练到骨子里的字:
「三天太久,他等不了。明晚子时,药王阁,带玉来。我在。」
陆远把纸折好,贴身收进口袋。走出茶馆,天已经黑透了。门口那只狸花猫还蹲在门槛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忽然觉得,那猫的眼神,像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