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是凉的 (第2/2页)
钱经理走到门口,停住,没回头:「陆药师,你得罪的——不是我。」
陆远没接话。他等钱经理走远了,才低头看自己掌心里那把假龙骨。
然后他快步走到老药柜前,拉开第三排第七格。
抽屉里的龙骨还在。他抓了一把——凉的。再捏:质轻,色白,断面光滑。
这一格,也被人换过了。
陆远站在药柜前,后背慢慢沁出一层汗。
他定了定神,又拉开第三排其它几格:牡蛎,温的。珍珠母,温的。海螵蛸,温的。
整排柜子,只有第三排第七格的龙骨是凉的。
换药的人很懂行。龙骨是安神方里的常客,天天有人用;换其它冷门药,十年也没人发现。他偏偏换了这一味——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他想起昨天下午——他去药王阁取图谱,跟护士长说出去买点东西,前后走了两个来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有人进过药房。
他去找保安调了监控。走廊的摄像头拍得清楚: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一个穿蓝色工装、戴鸭舌帽的人进了药房,三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布袋。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
但监控放大到最大,能看到那人抬手压帽檐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串佛珠。
陆远把截图存进手机,回到药房,给韩冬发了过去。
韩冬回得很快:「华康饮片,是那拨人半年前就埋下的壳子。他们往医院送药,不为挣钱——是想在药柜旁边安一颗钉子。」
「那换龙骨呢?」
「试探你。」韩冬说,「你要是没看出来,拿假龙骨给病人开了方,你刚起来的这点名声,一夜就完。你要是看出来了——他们也知道了你的成色。这一步,你走对了。」
「他们想要什么?」
「想要那排柜子。」韩冬回得很快,「你手里那块玉,是唯一能开全国老药铺的钥匙。他们拿不到玉,就想让你先栽跟头——你倒了,玉就成了无主之物。」
陆远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块墨绿色的玉,又看了看掌心那把假龙骨。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条「开始吧」。
当时他以为是张德厚催他上路。现在想想——也许根本不是。也许那是另一拨人递来的战书:开始吧,我们动手了。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下班前,陆远把假龙骨用纸包好,锁进抽屉,又给周副主任打了个电话。周副主任听完,只说了一句:「供应商停了。明天我报上去。你该干嘛干嘛,天塌不下来。」
晚上八点,陆远锁好药房的门,站在楼道口。
他鬼使神差地抬头,往对面那栋楼看了一眼。
二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里面的灯,亮了。
他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是昨晚那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龙骨的事,你做得对。第二味药,在柜子里等你。」
陆远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他认出这个口吻了。
昨晚那条「开始吧」,也是这个人发的。
他站在楼道口,忽然觉得那排柜子、那本图谱、那条短信,全都连成了一条线。
线的那一头,是张德厚。
他不是一个人。张德厚在暗处看着他,韩冬在明处替他盯着人。而对面二楼那扇窗——是另一拨人,正等着他犯错。
他低头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往楼下走。走到一半,他停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对面二楼那扇亮着的窗。
窗帘纹丝不动。
但陆远知道,有人在看他。
就像他第一次摸到那排会呼吸的药柜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