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阁之夜 (第1/2页)
7月31日。午夜。
陆远站在老城区那条巷子的入口,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包里背着三味药引。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夏天独有的热浪和蝉鸣,巷子深处那盏昏黄的路灯把石板路照得坑坑洼洼。
他往巷子里走的时候,感觉每一步都在踩着一个倒计时。
走到药王阁门口,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月光下,「药王阁」三个字泛着一层暗淡的光——不是药柜里那种五颜六色的光,就是普普通通的月光照在旧木头上折射的那种颜色。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上次是陈年的积灰味,这一次是新鲜的药材味。像是有人在不久前刚刚在这里煎过药。
他走进院子,正屋的门没有锁。他推开走进去,屋里没有开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清清楚楚。
柜台上的灰尘不见了。算盘被人擦过,几本处方笺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边。台面上放着一个小炭炉,炉子上搁着一只砂锅,砂锅里有一层黑色的药渣,还是湿润的。
有人在今晚来过这里。而且刚走不久。
陆远把手电筒打开,扫了一圈屋子。柜台上除了那些东西之外,还多了一样——一个信封,立在台面上,像是专门放在那儿等他的。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上面没有字,但信封口没有封。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纸上的字迹他很熟悉了——张德厚的毛笔字:
「陆远:
你既然能走到这一步,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第三关的规则很简单——你面前那排药柜里有三百六十五味药材,分属寒、热、温、凉、平五性。你需要从中配出一副方子,能治一种病——你选一种你最想治的病。不设时限,不设提示,什么书都可以查,什么人都可以问。
但有一条规定:你配出来的方子,必须是你自己愿意吃的。」
陆远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愣住了。
必须是你自己愿意吃的。
这个规则听着简单,但其实最难。医生开方子,从来都是给别人吃的——治好了是医术好,治坏了是意外。但这一次,药柜要他用自己来验证。他配出来的方子,他自己敢不敢吃?
他把信继续往下看:
「你面前的炭炉和砂锅还在热着。配好方子以后,就地煎药,当场服下。
药柜在你开始后会给三道提示。你可以用,也可以不用——用了提示,考核标准会提高;不用提示,只要方子对了就算过。
你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天亮之前没有完成——传承关闭,钥匙收回,药王阁封门。
张德厚绝笔。」
陆远把信收好,深吸了一口气。
他面前的那排药柜——和医院里那排不太一样,更大、更老、抽屉更多。柜面是深黑色的,漆面已经完全磨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每一格的抽屉拉手上都包着一层铜皮,铜皮已经被摸得发亮。
他拉开一个抽屉——当归。甘肃产的。他摸了一下,能感受到一股温热的药性。
又拉开一个——大黄。四川产的。一股寒凉的气息从指尖传上来。
他开始一格格地摸过去。
第一排。升麻。柴胡。葛根。淡豆豉。全是解表药。他快速感受了一遍,心里有了底——和医院那排柜子一样,每味药的药性都能通过手指感知。但这里的药材年份更老,气息更纯。
第二排。石膏。知母。芦根。天花粉。清热药。
第三排。黄芩。黄连。黄柏。龙胆草。清热燥湿药。他摸到龙胆草的时候,手指猛地震了一下——和他在医院摸到马钱子时的刺痛感不同,龙胆草给他的感觉是一股清冽的苦,从指尖一路升到舌根,他的嘴里真的泛起了苦味。
他停下来,想了想。
然后他拉开第四排的抽屉——西洋参。补气药。人参属,产于美国和加拿大。医院里也有,但这里的西洋参摸起来不一样——温润、平和,像一块被体温焐热了的玉。
他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
他想治的病——不是身体的病。
他从小就有一种毛病:容易紧张。考试紧张,面试紧张,第一次站在药柜前面的时候手都在抖。后来干的时间长了,表面上不紧张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紧张感从来没有消失过。它只是被他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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