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古祀残纹,石门祀音 (第2/2页)
三人并肩而行,步伐沉稳却略带沉重,踩着满地细碎的玻璃残渣与干硬黑垢,鞋底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舱区里格外清晰。一路向前,沿途尽是废弃破败的实验设施、坍塌的金属框架、风化锈蚀的器械残骸,墙面上布满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与墟气冲刷的暗沉污渍。
无数民国时期的实验编号、褪色的油漆字迹、规整的西式线条、精密的器械纹路,尽数残留在墙体与设备之上,带着浓郁的近代科研风格,透着人为改造、后天开发的痕迹,处处彰显着这里曾经是近代人为开辟的实验禁地,是用以研究墟气、驯化诡物、开展禁忌实验的人工场区。
一路行至舱区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尽头没有继续延伸的实验舱体,也没有人为修筑的通道房门,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嵌在山壁岩体之中的老旧石阶,笔直向下,深深扎入下方无边的黑暗里。石阶由整块原生岩石开凿而成,表面粗糙凹凸,布满厚重的青苔痕迹与岁月风化的斑驳纹路,边角早已被长年的阴湿气流打磨圆润,触手冰凉刺骨,透着历经千百年的古老厚重感。
站在石阶入口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同于上层实验区的腐朽霉烂、铁锈血腥、人工死寂,下方升腾而起的气息更为苍茫、古老、荒芜,带着原生大地的厚重沉寂,以及亘古岁月沉淀下来的阴冷肃穆。没有人工改造的刻意痕迹,只有天然岩体的粗粝质感,以及深埋地底、沉淀千年的原始气场。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了凝重与警惕。
没有迟疑,林宇率先抬步,稳稳踏上粗糙的岩石石阶,缓缓向下行进。陈风紧随其后,叶婉落在队尾,三人保持紧凑的警戒阵型,稳步下沉,一步步远离这片满目疮痍的近代实验区,踏入未知的深层地底。
越往下走,周遭的环境变化愈发明显,层次分明,截然不同。
上层的石壁尚且保留着民国时期的水泥浇筑痕迹、规整的人工砌缝、西式的装饰纹路、实验标记的字迹,处处是近代人为改造的痕迹。可随着石阶不断向下延伸,人工修筑的痕迹快速褪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原生岩壁,石材质地粗粝厚重,纹理天然交错,没有半点人为打磨、浇筑、修饰的痕迹。
壁面上残存的纹路也在悄然迭代、彻底更迭。
原本规整、细腻、偏向近代工业记录风格的实验刻纹、编号纹路、数据标记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线条粗犷、造型诡谲、章法原始的上古凿纹。纹路深浅不一、错落交错,没有规整的排布、没有统一的章法,每一道线条都肆意张扬、凌厉扭曲,带着原始蛮荒的暴戾与诡秘,绝非近代匠人能够雕琢刻画的风格。
这些古老纹路深深嵌入岩体之中,历经无尽岁月冲刷、地底湿气侵蚀、墟气常年浸润,依旧清晰可辨、轮廓分明,隐隐有微弱的阴浊气息顺着纹路缓缓流转、浮沉涌动。整片下层空间的气场、纹路、构架,彻底脱离了近代实验区的范畴,风格断层极为明显。
这里根本不是后人扩建的实验区域。
近代的实验舱、人工设施、驯化阵法,不过是后人依托地底旧址、借势改造、强行开辟的浅层区域。真正的根基、真正的禁地、真正的诡秘源头,是这片深埋地底、存在了无尽岁月的上古区域,是依托天然墟脉修筑而成的原生祀阵圣地,也是所有墟气、诡物、祀术的本源所在。
近代之人只是借地实验、窥取皮毛、妄图掌控墟力,却不知这片地底深处,本就是上古野祀留存的炼狱囚笼,是原生祀阵盘踞的核心禁地。
石阶蜿蜒向下,漫长且幽深,仿佛直通地底最深处的黑暗源头。周遭的光线愈发昏暗,上方冷光灯的微弱光亮早已被层层黑暗吞噬、隔绝,只剩随身微光勉强铺开身前数寸的视野,被无边浓稠的黑暗层层挤压、笼罩。
浓稠的阴浊气息不断从下方升腾而上,裹挟着古老、荒芜、暴戾、肃穆的原始气场,层层叠叠包裹住三人,压得人呼吸滞涩、心神沉凝。这里的墟气更为纯粹、更为厚重、更为暴戾,没有上层区域的杂乱污浊,却带着源自本源的阴冷压迫,丝丝缕缕都在侵蚀心神、压制气血。
不知下行多少阶石梯,盘旋的石阶终于抵达尽头。
黑暗彻底沉降,一方厚重无比的巨型石门,静静横亘在通道终点,彻底封堵住前路。
石门由整块原生巨石雕琢而成,体量庞大、厚重巍峨,高度远超寻常门户,门框嵌在完整的山壁岩体之中,与整片山体浑然一体、不可分割。门板石质致密坚硬,表面布满岁月风化的斑驳痕迹,触感冰凉沉寒,历经千百年地底湿气侵蚀、墟气冲刷,依旧坚固如初、纹丝不动,透着亘古不变的厚重与威严。
整扇石门之上,没有任何近代标记、实验编号、人工修饰,唯有一幅完整凿刻的上古野祀图,铺满整块门板,线条粗犷、构图诡谲、意境蛮荒。
画面没有细腻的雕琢、规整的构图、柔和的线条,每一笔都凌厉扭曲、肆意张狂,带着原始祭祀的血腥暴戾与诡秘肃穆。图中刻画着林立的古老祀柱、围聚跪拜的原始人影、匍匐在地的献祭生灵、翻涌升腾的漆黑墟雾。无数人影姿态虔诚又癫狂,跪拜朝向画面中心,那里有一团模糊庞大的暗影轮廓,轮廓扭曲不定、无边无状,隐隐撑开漫天黑雾,透着凌驾万物、俯瞰苍生的压迫感。
是人祭古阵,是野祀降临,是上古时期最为原始、最为残酷的祀典全貌。
没有文字注解、没有多余刻画,仅仅是一幅图景,便将上古蛮荒、生灵献祭、墟主临世的阴森诡秘、血腥暴戾尽数道尽。粗粝的石纹之中,仿佛常年浸润血腥怨念与祀阵阴气,静静蛰伏千年,无声诉说着这片禁地尘封的过往。
石门并未闭合锁死。
厚重的门板向内侧微微错开,留出一指宽窄的狭长缝隙,漆黑幽深的缝隙直通门后未知空间,浓稠的阴浊气息源源不断从缝隙之中喷涌而出,裹挟着古老阴冷的气场,扑面而来。
死寂沉沉的黑暗缝隙里,隐约飘出一缕细碎的祀音。
调子空灵、古怪、曲折、绵长,不似人声吟唱,不似乐器奏鸣,更像是某种亘古流传的诡秘咒调,在空旷幽暗的空间里悠悠回荡、层层回响。音节曲折诡秘、起伏诡异,带着非人非俗的阴冷韵律,穿透门缝、漫出通道、飘入石阶,清晰落进三人耳中。
这一刻,三人身心骤然一僵,心底寒意瞬间蔓延全身。
这祀音的调子,他们曾在那通诡异的未知来电中听过,隔着电话电波、层层杂音,彼时的曲调模糊残缺、晦涩难辨,只让人莫名心慌、头皮发麻。
而此刻,近在咫尺的祀音,剥离了所有杂音阻隔,清晰、完整、阴冷、纯粹。
每一个曲折的音节,都精准敲打在心神之上,带着源自上古祀阵的诡秘禁锢,缓缓飘荡在黑暗之中,悠悠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