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上海 (第2/2页)
陆先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不瞒你,我们银行内部也在议论这东西,猜不透发行量到底多少。“
“猜不透的,我按最坏的算。“陶爱民说,“最坏的都兜得住,剩下的就是赚多赚少。“
“小伙子,贵姓?“
“陶。“
“陶同志,“陆先生把手揣回大衣兜里,“你这话我记住了。摇号那天见分晓——但愿你我都没白扔。“
两个人点了个头,各自走开。
接下来的两天,他把上海跑了个半熟。
电车换电车,兜里一个小本子,见到营业部就下车。门面几间,柜台几个,门口人流多不多,离哪路电车站近,一条一条记。报摊的老头都认得他了,主动搭话:“又在打听认购证?这两天问的人多了。“他说,连报摊都开始打听——风起来了。
他给自己立了个规矩:任何一个点,开口不超过十句。问路两句,买报两句,剩下的听。听来的比问来的多,还不出破绽。
两天下来,跑了七个点,本子上记了满满四页。
最后圈了三个:西康路,老字号,人多,信息快;武夷路,中等门面,队不长不短;天平路,偏,在徐汇那头,本地散户少。
鸡蛋不搁一个篮子。人多的地方消息灵,人少的地方队伍短——买的时候一天一个点,三天走完,谁也不盯着他一个人看。
二月十九号,认购证发行第一天。他没买。
不买,比买还难熬。头一天的风声最乱,什么说法都有,最容易上头。他把揣在身上的钱按住,只当自己是来看戏的——看别人怎么买、买多少、什么样的人在犹豫。
他蹲在三个门口各数了半个钟头的人头。西康路排出六十多人,有个从苏州赶来的中年人,棉袄里揣着几百块,说请了三天假专门来买。武夷路门口,一个女人买了十张,捏在手里跟同伴念叨:就当买彩票,中了是运,不中认命。
每个点几点开始排队、一天大概走多少张,他都记在小本子上。本子上还多记了几栏:每个点附近最近的邮电局在哪条路,最近的公共电话亭在哪个口——万一要发电报、要传消息,别到时候抓瞎。
晚上回到旅社,就着灯把三页纸重新誊了一遍,撕掉底稿,纸屑塞进炉膛。
二月二十号,天没亮。
外面下着毛毛雨,路灯还亮着。他棉袄里襟贴着钱,出到街上,先坐头班电车去武夷路——队已经排了四十几个,伞挨着伞。他站在马路对面数了一遍,记下,走。
再换车去天平路。三十几人,队尾是个拎着菜篮的老太太,篮子里一把青菜。他又数了一遍,记下。
最后回西康路。
天蒙蒙亮,队从木门口拐出去,顺着墙根排出去百十号。前后的人在小声议论:有人说认购证要发一百万张,中签率低得很;有人说银行内部都没人买,肯定不成气候;还有人干脆说,这就是变着法儿圈钱。
陶爱民听着,不插话。
卖茶叶蛋的摊子支起来了,煤炉的火光一跳一跳。他走到队尾,站定,把挎包从左肩换到右肩,隔着棉袄按了按里襟——针脚还在,钱还在。
三个队,他都排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