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尘缘清算 (第2/2页)
此间红尘,已再无她的牵挂与羁绊。
她不曾动李家一粒米、一文钱,不带任何俗世财物,赤身而来,亦赤身而去。
招弟起身推门走出,家里人竟然对她毫无察觉,无人问候一句,她要去哪里?
招弟走到村口,坐在清河边,打坐调息自身,更是在等人。
清晨的日光,清爽的打在招弟的身上,把她身上的露水蒸发了个干净。
就这样一夜未归,家里人都未出门寻她,可见缘分之浅。
经过一夜的打坐调息,身体竟然好了不少,此地比李家老屋的灵气要浓郁多了,招弟把意识外放,先去后山感应一下那魔气,未探查到异常,再往村外探查一番,立刻感知到有人来了。
嗯?少女蹙着眉,疑惑出声。
对方无阴气、无妖气、无魔气,周身空空荡荡,屏蔽了所有气息探查。哪怕她动用右瞳金光溯源,也窥探不到分毫来路与底细。
不远处的河滩上,几个洗衣浣纱的村妇也注意到了古道上的人影,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满是好奇与鄙夷。
“哎哎,你们快看!官道尽头是不是走来个老头?”
“我的娘嘞,这是哪来的人?穿得也太破烂了,比山上的乞儿还不如!”
另一个妇人指着老者脚下,掩嘴嗤笑:“你瞧他那双破布鞋,鞋帮都烂透了,鞋底磨得薄如纸片,十个脚趾头漏出来大半,还不如光脚走体面!”
“看这样子,怕是远道来乞讨的吧?咱们村穷山僻壤,哪有余粮接济外人。”
人声细碎,议论纷纷。
片刻之间,那人已然走近。
老者看着年过七旬,半长的灰白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脑后随意一根干枯的桃木枝横插束起,连一根像样的发绳都无。
身上的青布道袍褪色泛白,补丁摞着补丁,边角磨得破烂翻飞,腰间无剑无符,只系着一根粗麻绳。
他手中拄着一根黝黑老旧的枣木杖,杖身包浆厚重,隐有微光流转,与这身褴褛行头格格不入。
脚下那双破鞋正如村妇所言,处处开裂,趾头外露,走在碎石古道上却步履轻盈,半点不见硌脚之态。
周遭村民皆带着戏谑打量,唯独石上的招弟,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这人看着潦倒落魄,周身却无半分穷酸市井气。明明步履缓慢,却自有一股随性飘逸的道韵,哪怕走在尘土漫天的乡野小道,也如置身云海仙山,闲庭信步,从容不迫。
招弟观察完这位高人,随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嗯,挺搭!自己也是一身补丁、光着脚,自从长大她就没鞋了,身体长的快,家里人不重视她,谁也没空给她做双鞋。
之前偶尔还有村妇看她可怜,偶尔给她送一双自己穿旧的鞋子,但是长年累月,谁也接济不起,就断了这个念头了。
这样也好,牵扯越深,尘缘越难断。
看着这清贫老道缓步走来,招弟想,判官转世配山野老道,主打一个全员清贫,破败成双。
转眼,老道就到了近前,招弟坐在大石上并未起身,半阖着双眼,她第一次看到外乡之人,虽然有探查,不是很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机缘,只能静观其变。
老者无视了河滩上所有指指点点的村妇,目光径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巨石上的招弟身上。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巨石下方,低头静静打量着少女。
一双沧桑老道眼,细细扫过招弟周身:看她单薄瘦削的身板,感应她体内微弱滞涩的流转灵气,探查她受损枯竭的经脉根基,最后定格在她半睁的眼眸深处。
片刻后,老者轻轻点头,低声自语,像是核验答案一般:
“周身灵气微弱,肉身根基孱弱,经脉受损枯竭,确实是被凡胎桎梏了本源……双眼半阖藏神,眼底幽阴神光暗涌,九幽气韵不假。”
“没错,就是你了。”
这老道,正是闭关深山的了尘。
他闭关一甲子悟道,眼看就要勘破最后一重道境,近期却频频心神不宁,道心浮动,无论如何打坐都无法入定。
他以先天卦象推演,才得知自身道途有一道俗世因果机缘未了结,不入红尘、不点化有缘人,便此生政道艰难。
于是他破关下山,不寻方位、不卜踪迹,随心而行,顺着天地间微弱的因果线一路寻觅,最终落到了这偏远的青石村,寻到了眼前这位九幽判官转世的少女。
河风徐徐流过二人之间,村妇的议论声、流水的叮咚声都成了背景杂音。
招弟终于缓缓抬眼,左瞳幽黑如渊,右瞳金芒微亮,隔着咫尺距离,坦然对上了尘那双洞悉世事的老道眼眸。
“道长寻我,何事?”
少女声音清泠,不带半分村女的怯懦,藏着一丝属于判官的冷冽威严。
了尘抚了抚下巴杂乱的灰白胡须,微微一笑,枣木杖轻轻往地上一点,尘土不惊,灵气暗涌:
“贫道寻你,一来解你肉身灵枯之困,二来,同你算一算后山那桩绵延千年的魔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