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共同的仇恨(下)加更!感谢末叶香大大读者大大的万点打赏! (第1/2页)
人类有一个无法避免的通病,那就是怜悯弱者,哪怕这个人作恶多端,在他用死亡偿还以往的罪过后,人们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对他生起一丝怜悯,那些好人或者是尚未被证明其罪行确凿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与之相似的是,葬礼同样是政客们用来换取人心的手段之一。
当初凯撒能够从如同蛊盆般的罗马政治场中崭露头角,也是因为他很好地利用了姑母的葬礼。
凯撒的姑母嫁给了著名的平民政治家马略,通过婚姻将凯撒家族与平民派领袖马略紧密联结,成为苏拉打压凯撒的关键理由之一,马略之后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为了毁灭马略以及同党的势力,苏拉施行了极其可怕的政治恐怖行为,就连凯撒,也被逼迫与妻子离婚(因为他的岳父是马略的盟友)。
凯撒并没有同意,因此没收全部财产,剥夺了继承的祭司职位,革除了他妻子的嫁妆,他一下子就从一个有产贵族变成了身无分文的逃犯,整天在苏布拉区的贫民区东躲西藏。
但马略的恶名只在上层传扬,在民众中依然有着很高的呼声,苏拉死后,罗马共和国日益腐败,元老会的议员们几乎只想着敛财和享乐,对平民的呼声置若罔闻,回到罗马的凯撒正与政敌斗得火热,姑母的死亡让他找到了这个好时机。
在姑母的葬礼上,凯撒身披黑袍,脸色沉重,满怀哀恸,但这并不是他的杀手锏。他最凌厉的一招,乃是在其姑母的葬礼游行队伍中举起了马略的画像,以及马略的死亡面具——在罗马人的葬礼中举起过去之人的画像,或者是面具都是被允许的,这表示着逝去的人将化作亡灵与他们并肩同行,他们会保佑新死去的人,以及还活着的人。
马略的画像和面具一举起来,马上便引来了民众们对马略的回忆。
马略在生的时候,未必每个人都会顺从和赞美他。但在他死后,他的形象一再地在民众们的记忆中美化,到了那一天,他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完人,一个人类中的神祇。但他已经死了,那么他的荣光,他的功绩,他的理想,这些看不到,摸不到,却能够攫取在手中的遗产该归谁呢?
毫无疑问的,凯撒。
今天小阿格里皮娜也使用了同样的方法,在十二名哭丧女的身后,就是举着凯撒、奥古斯都两位神君以及提比略——一位圣君的面具的祭司们。
他们在生前也有反对者,但到了今天,他们不但得到了神化,其个人品质与信誉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提高。
尤其是当人们看清,摆放在莉薇娅身旁的正是日耳曼尼库斯的面具时,对于日耳曼尼库斯的怀念就如同傍晚的潮汐一般涌了上来,人们哭泣着,想着那位战无不胜,品行高洁的统帅。
当提比略登上王位的时候,他正率领大军在外,当他的士兵劝说他应当去夺回自己的皇帝宝座时,日耳曼尼库斯拒绝了,他说,他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掀起罗马的内战。
而他死去的时候,还是那样的年轻,满怀雄心壮志,却只留下了孤儿寡母,有多少人为之惋惜,就有多少人依然怀念着他。
小阿格里皮娜将她的妹妹莉薇娅打扮得十分漂亮,因为是在将死未死的时候被放了血,除了手臂上的那道伤痕之外,莉薇娅的躯体仍旧光洁无暇,苍白的皮肤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
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平静的躺卧在椁架上,周围环绕着数之不尽的鲜花、丝绸,甚至还有昂贵的珠宝,而她的姐姐就护持在她的身边。
罗马人已经非常熟悉这位维纳斯的女祭司了,她一向容貌艳丽,气焰嚣张,她时常在行走于街道上的时候掀开抬轿的帷幔,让人们能够充分欣赏这一神灵打造的杰作。
今天呢,今天她仿佛变成了一道有颜色的影子,看上去那样的单薄,那样的憔悴,皮肤惨白的几乎能够与死去的莉薇娅相媲美,她不施粉黛,泪水就如同雨滴般的落下,她哭泣的那样厉害,仿佛悲伤是一柄长剑,将她前后贯穿。
快要到火化点的时候,她甚至不得不依靠在另外几个女祭司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看到这一景象,就算是那些曾经对她厌恶透顶的人也都不由得心软了起来。
而今天罗马的惨事并非这一桩,紧接着,被指控与死去的莉薇娅通奸的塞内加家中也运出了一具椁架,上面躺着他忠实而又坚贞的妻子。
她曾经陪伴他度过了流放地那些荒凉又艰苦的岁月,回到罗马后,还没有过上几个月的安宁日子,就在痛苦与绝望中舍弃了自己的性命。
最多的说法是她无法忍受他人对她丈夫的污蔑才做出了这样决绝的举动,也有人说,是因为塞内加遭受了这样的侮辱,所以决定在流放之前自杀——保琳娜则决定和他一起死,只是这位可敬的妇人第一次没有走在丈夫身后,而是走在了丈夫之前。
比起小阿格里皮娜来说,保琳娜的葬礼游行队伍中并没有出现什么显赫的先祖,但游行队伍的人数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莉薇娅的,这支队伍走出来人们才惊觉原来塞内加竟然有着那样多的朋友和学生,他们一边走向城外的墓地,一边大声向神灵以及民众寻求应有的公正与正义。
尤其是那些年少气盛的少年人们,他们挥舞着拳头,认为所谓的通奸罪只不过是空穴来风,作为“家庭之母”的女主人掌管家务与子女日常事务,有权筛选、聘请并监督家庭教师或教仆,特别是在丈夫外出或早逝时。
格拉古兄弟之母科涅利娅在丧夫后亲自为子女挑选最佳老师并主导教育;凯撒之母奥雷莉娅也在丈夫去世后全权负责挑拣凯撒的老师——若是因为某个妇人与老师有往来,就判定他们犯了通奸罪,岂不是叫全罗马的妇人都要因此获罪么?
而那些证人——在皇帝克劳狄乌斯向冥神普鲁托献祭,并公开演讲,表达对自己的侄女莉薇娅的哀悼后,也仿佛丢失了那段记忆,无论谁来问都缄口不言了。
于是,原本对莉薇娅和塞内加完全不利的风向便如此陡然一转,民众们的怜悯心压过了他们的理智。他们开始走到街道上,大声呼叫,请求元老院重审此案,以让莉薇娅以及塞内加重获清白。
也有人说,不是有人看到他们两个正在床榻上吗?
但也有人说,正因为如此,这才会叫人困惑,塞内加已经五十多岁了,长达八年的流放岁月早就让他鬓发灰白,皱纹横生,脊背佝偻,更不用说他还是个秃子。
因为罗马人一向认为头发旺盛才是身体健康的表现,所以一个人一旦成为了秃子,人们就会质疑他的身体状况,更不用说老人必然会有的气味、褶皱,和大肚腩了。
人们甚至稍带恶意的说,塞内加在穿着他的长袍的时候,看上去还挺像是个人的,但一脱下来就算是妓女也会被他吓跑。
莉薇娅虽然已经不是个少女了,但她还年轻,也足够美貌,她的丈夫也是一个强壮的军官,她若是要寻找情人,为何要找塞内加这样的人呢?
要知道罗马的贵妇人一向不安分,即便有着通奸罪压在头上,她们还是会想方设法叫她们的丈夫难堪,诗人、角斗士、家中的男性奴隶都可能成为她们红杏出墙的对象。
但一个老头子……而且塞内加虽然重新成为了元老院的议员之一,但他没有权势,没有血脉,还有欠债……
普通的民众是没法看透政治内幕的,他们只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想,虽然会被那些有心人嘲笑,但民意有时候确实是能够裹挟上层决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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