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矿石炼化 (第2/2页)
那根石刺扎穿了林渊的右肩。
从锁骨下方扎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截沾着碎肉的黑色石刺从自己肩膀前面冒出来,血顺着石刺往下淌,滴在地上,和石甲兽的黑血混在一起。
疼。不是骨头痒,不是丹田酸,是撕裂的疼,是一根石头捅穿了身体的疼。他嘴里涌出一大口血,顺着下巴淌到胸口,衣服染得通红。
石甲兽在抽搐,肚子上的窟窿往外涌着黑血,但它没有死。它压在林渊身上,四条腿乱蹬,石刺还扎在他肩膀里,每蹬一下就搅一下。
他快死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过脑子。不是夸张,是真的快死了。血从肩膀上的窟窿里往外涌,身体在变冷,手指在发麻,视线在变模糊。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东西。
吞噬之道。
他把右手按在石甲兽的头上。龙鳞纹路在剧烈地跳动,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在石甲兽的鳞甲上。石甲兽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挣扎,但林渊的左手还插在它肚子里,越挣扎,伤口撕得越大。
吞噬之道,第三次运转。
这一次不是吞石头,是吞一个活物。一股暴烈的力量从石甲兽的头部涌进来,顺着右臂往上冲,撞进丹田。废石种剧烈地跳了一下,开始疯狂吸收。石甲兽的身体在痉挛,鳞甲上的黑色在褪去,变成灰白,石刺在一根一根地碎裂,像枯掉的树枝一样往下掉。
反噬来了。
不是疼,不是痒。是炸。像有一颗炸弹在丹田里爆了,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扩散,撞在骨头上,撞在经脉上,撞在五脏六腑上。他感觉自己的内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翻得乱七八糟,然后胡乱塞了回去。
石甲兽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具干尸。鳞甲碎裂,石刺断光,身体缩了一半。然后碎了,化成了一堆灰,从指缝里漏下去。
林渊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不是嘴里涌出来的,是喉咙里翻上来的,每一口都带着内脏的碎片。他低头看了一眼右肩,石刺还扎在肩膀里,从前胸穿到后背。
他攥住石刺,咬着牙,一把拔了出来。
血喷了一地。
他撕下衣服的一角,塞住伤口,用牙咬着布条在肩膀上缠了两圈,用力拉紧。疼,疼得浑身发抖,但他没停。老张说过,矿难里死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觉得自己命硬的。他不想当那九个。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手背上的龙鳞纹路变了。原本是淡金色的,现在多了一层灰黑色的纹路,和石甲兽鳞甲上的纹理一模一样。他攥紧拳头,皮肤底下涌出一股陌生的力量——不是龙鳞的坚韧,是石甲兽的硬度。他感觉骨头在变硬,不是裹了一层东西,是骨头本身在变。
石甲兽的特性。吞噬了一个活物,就获得了活物的特性。
他撩起衣服又看了一眼。废石种上,第三道纹路正在成形。不是一道线,是一团黑雾在石头表面蠕动,慢慢凝聚,慢慢变硬,最后变成一道歪歪扭扭的纹路,嵌在石头上。三道纹了。三道纹,两片龙鳞,一块矿石,一头石甲兽——代价是右肩一个窟窿,和满嘴的血腥味。
他试着感应丹田里的灵气。废石种周围,几缕灰蒙蒙的气流在缓缓转动,稀薄得像雾,但确实在转。十五年了,这颗石头从来没动过。现在它动了。虽然慢,虽然弱,连种道境的门槛都没摸到——但它动了。
他撑着地面,用左手扶着矿壁,一点一点站起来。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流得比刚才慢了。
他走到中间那条岔路口,停了一下。
黑暗深处,幽绿色的光又亮了起来。不是两团,是六团。三对眼睛,在黑暗里一字排开,盯着他。
三头石甲兽。
林渊站在岔路口,右肩还在往下淌血,右手上龙鳞纹路和石甲兽纹理叠加在一起,发出金黑交织的光。他盯着那三对眼睛,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退。是后背疼得动不了了。退和站,姿势差不多。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六团光灭了。碎石滚落,越来越远,什么都听不见了。
它们走了。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不是他吓跑了它们——是他身上还残留着石甲兽临死前的气息。它们闻到了同类被吞噬的味道。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矿道外面走。脚步很慢,每走一步右肩就疼一下,但他没有停。走出矿道的时候,晨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金黑交织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光。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往老张的棚子走去。
老张正蹲在棚子门口吃饭。一碗糙米粥,几根咸菜。他看见林渊满身是血地走过来,筷子停在半空,盯着林渊肩膀上那团被血浸透的布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进棚子,翻出一卷发黄的绷带和半瓶劣质药酒,扔在林渊面前。
"你小子才来第四天。"老张重新端起碗,往嘴里扒了口粥,含糊不清地说,"能不能让老子消停吃顿饭。"
林渊接过绷带,没说话。
老张嚼着咸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把碗往地上一顿。
"石甲兽,是吧。"他指着林渊的肩膀,"你一个连种道境都没入的废物,跟石甲兽打,还打赢了。"
"它先动手的。"
老张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笑得很短,只笑了一声,像被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重新端起碗,扒了口粥。
"行。老子挖了八年矿,见过捡到传承的,没见过被传承捡到还能活过第一个月的。"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你要是能活到下个月,老子请你喝酒。不是镇上那种掺水的,是老子藏了五年没舍得喝的那坛。"
林渊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发黄的绷带。
"能活。"
"口气不小。"老张站起来,把剩下的半瓶药酒也推到他面前,"先把伤口洗了,别死在我棚子里。晦气。"
林渊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酒味冲进鼻子。他把药酒倒在伤口上,疼得浑身一哆嗦,咬着牙没出声。
老张站在棚子门口,背对着他,看着矿洞的方向。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照得沟壑分明。
"中间那条岔路。"他忽然说,"你进去了。"
"没有。"
"骗鬼呢。"老张没回头,声音很平静,"你身上那股石甲兽的血腥味,不是右边岔路能沾上的。中间那条岔路里的石甲兽,跟右边的不一样——右边的吃矿石,中间的吃人。下次别去了。那里面不止石甲兽,我见过比石甲兽大得多的东西。八年前死在那条岔路里的矿工,比你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林渊没说话,低头缠着绷带。
老张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右手上金黑交织的纹路,然后叹了口气。
"老子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他说,"就是那天在矿坑门口多看了你一眼。"
林渊抬头看他,老张已经转身进了棚子,把门帘放了下来。